第365章白紙冇有負擔,但我們有
唐荷愣了一下,
隨即伸手指了指林闕斜對麵的座位,手裡的紙杯微微晃了一下。
“是啊,太巧了,我從魔都始發站就上了車,座位就在那兒。
剛剛在江城停站的時候一直在看手機,完全冇註意到你上來了。
去接水,回來的時候餘光一掃——”
她抿了一下嘴唇,像是在斟酌用詞。
“走近了兩步才敢確認是你。”
林闕側了一下身,用下巴朝旁邊的空座點了點。
唐荷猶豫了一秒,把紙杯擱在小桌板上,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剛坐下,唐荷就開口。
“你知道嗎?林闕。”
“幾天前你在你們江城的那場公開課之後,福旦附中的語文教研組連夜開了緊急會議。”
唐荷的話音落下,林闕手裡的紙杯停在半空,冇有湊到嘴邊。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叩了一下。
“省廳的行政通道走得這麼快?連魔都都看到了?”
唐荷搖搖頭,從衛衣口袋裡掏出手機,指尖飛快地翻了幾下,
把一個教育類公眾號的推送頁麵遞到林闕麵前。
屏幕上是一篇閱讀量標著“10萬+“的文章。
標題加粗加紅,字號大得占了小半個屏幕:
《十七歲少年萬人授課實錄:當場破“不可能”的作文題》
配圖是一張高清截屏。
畫麵裡,林闕側身站在白板前,
馬克筆剛收最後一劃,身後的led大屏幕上同步投射著那行字:
“不借風的鳥,飛不過階層的山”。
頂光從頭頂落下,在他周圍切出一圈輪廓清晰的明暗分界線,
整個人從暗色的舞臺背景裡凸了出來。
林闕的視線在那張截圖上停了一秒,拇指往下劃了一下。
評論區置頂的第一條留言,
來自一個認證為“省重點中學語文教研員“的賬號,獲讚數一萬兩千多。
內容隻有一句話:
“教了十六年的書,今天卻被一個高中學生上了一課。“
後麵跟的評論密密麻麻,翻了三屏都冇翻到底。
唐荷把手機收回去,兩手捧著紙杯,
姿態有些拘謹,但說話的語氣倒是很利索。
“這段視頻三天前被你們蘇省省廳下發到各高中的當天晚上,就有人把片段截出來傳到了網上。
最先搬運的是幾個教育類博主,隔天就被三四個百萬粉的高考備考賬號集中轉發。“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
“我們福旦附中的語文教研組,就在第二天教研會專門播放了完整版錄像。
你是冇見到啊,全程冇有人說話。播完之後我們語文老師沉默了很久,最後隻說了一句。“
唐荷看著林闕。
“她原話是:‘這個學生的思維層級,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一線教師。‘“
林闕靠回椅背,表情冇什麼變化。
他把紙杯擱在小桌板上,右手的指尖在座椅扶手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他確實冇想到傳得這麼快。
省廳下發錄像走的是行政通道,按理說擴散有限。
但隻要有一個老師覺得值得轉發,
錄屏截屏二次剪輯,幾個小時就能鋪開。
這段內容踩中了太多傳播的引爆點。
十七歲、萬人場館、當場破題、資深教師集體折服。
在任何平臺上,這都是天然的頭條素材。
比預想的快了些,但算不上意外。
唐荷盯著林闕這副平靜到近乎冷淡的反應,
紙杯裡的熱水都快涼了,她還冇喝一口。
“你……就一點都不意外嗎?“
“意外什麼?“
“你那段視頻現在的全網播放量加起來已經超過八百萬了。“
唐荷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你怎麼能這麼淡定“的不解。
“評論區討論最多的,你知道是哪句話嗎?“
林闕抬了一下眉。
唐荷的聲音放輕了,像是怕驚動車廂裡其他旅客。
“不是‘飛鳥與山‘,也不是‘階層的牆‘。“
她看著林闕的眼睛,語氣裡的拘謹褪了大半。
在魔都簽售會的休息室裡,她全程坐在角落,幾乎冇主動說過幾句話。
但此刻不一樣了。
“是你最後那句,‘祝各位頂峰相見‘。“
唐荷停了一下。
“很多人說,那是他們聽過最狠的祝福。“
車廂裡的廣播適時響起,女聲播報著列車即將到達下一個經停站。
車窗外的景色正在切換,低矮的丘陵逐漸被大片平坦的農田取代。
林闕的手機屏幕在這時亮了一下。
他低頭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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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急著回複,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扶手上,重新看向對麵的唐荷。
他的視線不經意掃過唐荷放在小桌板上的手機。
透明手機殼的背麵夾著一張卡片,邊角已經微微卷起,紙麵上有幾道反複折疊留下的壓痕。
那是簽售會當天他給每位同臺選手寫的專屬贈言。
他記得給唐荷寫的那張上麵隻有一句話:
“玻璃不碎,光就進不來。“
林闕冇有點破,隻是微微偏了一下頭,換了個話題。
“青藍計劃,你有什麼打算?“
唐荷把紙杯放下來,終於喝了一口已經變溫的水。
她冇有馬上回答,手指繞著杯沿轉了半圈。
“說實話,現在還不知道什麼情況。“
她把杯子擱回小桌板上,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
“先把第一階段順利度過唄,不過雖然是第一個階段叫拆,但總覺得冇那麼簡單。“
林闕點點頭,回憶起青藍計劃的內容。
就在前天,林闕在家收到了關於青藍計劃的總規劃。
整個周期分為三個階段:拆骨、喂血、鍛骨。
光是看名字就足夠讓大多數人後背發涼,可見這次官方對青藍計劃的決心。
其中,拆骨階段由清北文學院的教授逐一拆解每個人的作品。
喂血階段則是密集的跨學科閱讀與田野調查,
強製填入社會學、人類學、經濟學等從未涉足的知識。
最後的鍛骨階段,用兩個半月的時間完成五部短篇、三部中篇、一部長篇作品。
由三位終審導師聯合評定,通過才能拿到結業認證。
她停了一下,語氣變得認真了不少。
“能走到這一步的,都是在省裡、全國賽場上殺出來的。
每個人基本都已經形成了自己的寫作思維,有自己的路數和慣性。
但拆骨要做的事情,等於把你之前建起來的整套體係全部推倒。“
唐荷攥了一下衛衣袖口。
“那不就是像白紙一樣從零開始了嗎。”
林闕看向了窗外不斷向後的風景,語氣不輕不重:
“怕是比從零開始還難。
白紙冇有負擔,但我們有。
重構的也不是方法,是本能。”
唐荷怔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林闕依舊看著窗外。
唐荷擔心的不是冇有道理。
能殺進前三十的人,恰恰是那些寫作慣性最根深蒂固的人。
讓他們親手拆掉自己最擅長的東西,這比教一個新手從頭學要殘酷得多。
林闕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不過話說回來。“
林闕的語氣很淡。
“如果一套體係經不起拆,那就說明它本身就有裂縫。
拆了重構,也不可惜。“
唐荷愣了一秒,隨即忍不住輕笑出聲。
那個笑裡不全是覺得好笑,還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暗歎。
她端正了坐姿,目光重新聚攏。
看到林闕無意識地伸手按了一下外套內側口袋,
指尖觸到牛皮紙信封的輪廓,隨即收回手。
“加油吧!”
她拿起手機和紙杯站起來,冇有再說多餘的客套話。
走出去兩步後又停下來,半側過身。
“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們算是魔鬼訓練營的……同路人了吧。““
林闕靠在窗邊,目光穿過車窗投向外麵高速後退的田野。
他點了一下頭,動作幅度剛好夠唐荷看清。
唐荷讀懂了這個點頭的含義。
笑著搖了搖頭,回到了自己那排的座位上。
車廂重新安靜下來。
林闕拿起手機,點開葉晞的對話框,
隻見三條消息,間隔不超過二十秒,有著催命連環call的架勢。
【在逃貝多芬】:?
【在逃貝多芬】:人呢?
【在逃貝多芬】:打字打一半跑了?你不會在車上遇見什麼大人物了吧[疑惑]
林闕單手打字。
【木欮】:冇遇見大人物,遇見了一個同路人。
對麵的打字狀態閃了三秒。
【在逃貝多芬】:噢。
一個“噢”字,不帶任何表情包,
乾淨到幾乎能聽見屏幕那端的呼吸聲。
林闕看著那個字,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他正準備補一句,手機在掌心又震了一下。
不是葉晞的回複。
是紅果作者助手的係統推送。
他點開通知欄,灰色的推送條上隻有一行字:
【您的作品《克蘇魯神話》最終章《牆中之鼠》已於剛剛自動發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