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星回
“要殺了我麼？”末蘇道。
哪怕到了此刻，末蘇眼神中亦無半分驚懼與仿徨，更冇有為了求生而表現出絲毫軟弱。
他臉上，唯有願賭服輸的坦然。
“即便你真的這麼做，我也不奇怪。”
末蘇繼續道：“畢竟你若冇有勝過我，神無憶、千葉影兒......你在乎的這兩個女人，便會被生祭破虛大陣。”
“但在殺我之前......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個條件——放了梟蝶，幫我喚醒她，讓黎娑大人抹去她關於我的記憶，關於曾經的愧罪......讓她......好好活下去。”
“雲澈，我這一生從未求過什麼人......這是我唯一的懇求。”
末蘇抬手，涅魔逆輪珠安靜躺於掌心：“隻要你答應，這『涅魔逆輪珠』，便也是你的了......若你覺得不夠，也可像小荒那樣，奪走我的修為。”
“......”片刻默然，雲澈道：“殺你——十次、百次、哪怕碎屍萬段，若隻憑我自身意誌，我都不會有絲毫猶豫。”
頓了下，雲澈冷冷道：“但——逆玄前輩於我有再造之恩，對他的承諾，我亦不可不守。”
末蘇眼神動了動。
雲澈走近，彎腰將末蘇掌間的涅魔逆輪珠捏在手中，語氣淡漠道：“槃梟蝶的死活我並不在意，我也懶得浪費精力與資源去喚醒她，想讓她活著，你自己去爭取......”
“......”半晌漠然，末蘇緩緩低下腦袋，對已轉過身去、隻留下一道背影的雲澈道：“謝謝。”
雲澈抬眸。
剛剛經曆巔峰神戰滌蕩、短暫澄澈的霧海天地，在此刻緩緩歸於死寂。
先前被兩股極致神力強行排空的淵塵，並未緩緩飄散，而是如被破碎天地重新吸納的死寂濁潮，自寰宇八方倒卷而回。灰黑色的塵靄厚重凝滯，無聲無息覆過大戰過後的殘破疆土，填平了累累神痕與龜裂大地，將方才激戰餘留的最後一點神力明光徹底吞斂殆儘。
整片天地重墜昏暗，卻不再是霧海尋常的陰翳，而是一種神力枯竭、大道垂亡後的沉啞晦暗。
頭頂天穹早已不複完整。
經他與末蘇，兩股巔峰真神級彆的神力碰撞，蒼穹壁壘早已千瘡百孔。碩大的空間晶壁碎塊脫離天道法則，簌簌震顫、緩緩剝落，自高天無序墜落。碎塊途經之處，世間所有懸浮的靈氣殘漪、破碎道紋、戰後餘燼，儘數被瞬間絞碎、清空。
漫天裂痕縱橫貫穿整座天幕，漆黑深邃的時空亂流自裂縫核心轟然翻湧而出。
漆黑洪流無聲咆哮，冇有驚天動地的炸響，卻有著碾壓一切秩序的荒蕪霸道。亂流疆域持續擴張，緩緩吞納四極八荒。
所過之處，崩裂的山嶽無聲消融，塌陷的大地層層歸零，大戰殘留的神血、碎骨、法器殘片，乃至固化在天地間的戰鬥道韻，儘數被混沌亂流抹除殆儘。
冇有毀滅的嘶吼，冇有崩塌的巨響。
萬物消亡，皆寂然無聲。
法則不再流轉，靈氣徹底凝滯，天地間所有的生機、秩序、法則鏈條，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斷裂、潰滅。
天地殘景。
無邊死寂沉沉覆壓而下，壓在神魂深處，讓人心底自生一種無可挽回的蒼涼。
“這是......【時間黑潮】？”
雲澈沉眸：“因為我與末蘇的這場血戰，還有末蘇用出的『時空災變』麼。”
與上次不同的是，這一次肆虐的【時間黑潮】，並未在‘漲潮’之後褪去。
而是持續不斷地緩緩蔓延，從霧海深處，一直蔓延向霧海邊緣，一直到霧海之外......
“看樣子，確實不能再耽擱了。”
雲澈凝眸，以自身魔氣灌入【槃冥破虛鏡】，擁有破虛之力的幽光瞬間將他與末蘇籠罩覆蓋。
不過十丈之外，淵塵之中，一道黑影靜靜看著雲澈的動作，看著他帶著末蘇一同消失在原地。
直到離去，兩人誰都冇有發現這個觀戰之人。
良久良久，那道渾身纏繞著淵塵的身影隨風而散......
仿佛從來不曾存在。
.......
神界。
東神域極東，混沌壁前。
哪怕神魔時代的諸神，都不可能撼動分毫的混沌壁，此刻卻已然滿目瘡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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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漆黑裂痕爬滿壁壘，深淺交錯、縱橫交織，仿佛隨時可能崩碎。每隔片刻，便會有來自混沌外未知的巨力，轟然碾壓而至，令整麵混沌之壁、乃至大半個東神域都劇烈震顫。
沉悶厚重的轟鳴穿透層層虛空，震得周遭道紋亂顫、靈氣翻湧。
壁壘之前，虛空肅寂，諸神主齊聚。
池嫵仸、沐玄音身姿卓然立於最前，一威嚴莫測，一清冷絕塵，神色坦然沉靜。
青雀、彩脂侍立側旁，身後懸空林立著數百道巍峨身影——各界王界神主、執掌上位星界的頂尖界王，神界所有屹立諸天之巔的至高戰力，幾乎儘數在此集結。
諸神陣列肅穆森然，可除卻沐玄音、池嫵仸寥寥數人，餘下所有至強者皆心湖翻湧、神色沉凝。
甚至時不時吞咽唾沫。
“感覺到了麼？”池嫵仸開口道。
“......”沐玄音精致絕倫的麵容上平靜平淡，看著混沌壁漆黑裂痕的冰眸卻微微一斂：“這黑色裂痕中散發的——是邪嬰的魔氣。”
“不錯。”池嫵仸頷首，唇瓣微微彎翹，語氣帶著幾分高貴卻不失威嚴的慵懶道：“邪嬰之力，隻是比之被宙虛子偷襲流落外混沌時，氣息強大了不知多少倍。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我很好奇......外混沌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麼，還有——這次回歸混沌的，究竟是敵，還是友呢？”
“姐姐......”彩脂小巧精致的眉毛幾乎蹙在了一起，手兒捧在胸前，眸光動蕩，心跳一下比一下快速：“是你麼？是你要回來了，對不對？”
“嗚嗚......姐夫知道了一定會很開心很開心，雖然他一直不說，但我知道他就是太在乎，才不敢去回憶有關姐姐的點滴......姐夫偶爾小憩時，夢囈所喚，還是姐姐的名字.......”
“姐夫以為.......他永遠失去了他的茉莉，我也以為我永遠失去了姐姐......不，在真正見到姐姐之前，我不能報太大的期待，否則如果回來的不是姐姐，我該怎麼辦才好......”
“唉......”看著彩脂淚眼婆娑的模樣，池嫵仸螓首輕搖，歎息了一聲。
隨後，她話音一轉道：“能夠打破混沌壁，其神力至少也是巔峰的真神，甚至......更誇張。畢竟各界記載之中，遠古神魔時代，哪怕創世神也破不開混沌壁，能破開混沌壁的，記載中隻有一例——誅天始祖劍。”
後來，又有了『乾坤刺』，和這一次的『邪嬰』的例子。
頓了下，池嫵仸壓低聲音，繼續道：“不論是不是天殺星神，一個真神，甚至創世神降臨神界，都必然會像劫天魔帝歸世的那次一樣，招致天道法則逆亂，長久存於神界，甚至會使此界法則完全崩潰。”
“......”沐玄音身後，已突破神主境的沐冰雲片刻默然，道：“不知雲澈是否已找到解決之法。”
畢竟雲澈自墜深淵，想要徹底解決深淵隱患，他自身的實力至少也要超過那個世界的最強者——淨土之主，淵皇。
到那時，雲澈若想回歸神界，必須要解決的另一個麻煩，便是已成真神的他，對神界而言不再是負擔。
否則他的回歸將不是凱旋，而是另一種毀滅。
池嫵仸轉眸，看向太初神境、無之深淵的方向：“希望如此吧。”
轟——！！
突然間，一聲破碎巨響猛然炸開，所有人的視線瞬間收凝，但還未來得及朝混沌壁的方向投去視線，一股難以承受的衝擊波便率先襲至，將數百神主一瞬轟退！！
“？！！”
嚓嚓嚓嚓——
混沌壁之上，漆黑裂痕蛛網般擴散，而在裂痕與毀滅風暴的中心，在升騰狂舞的魔氣之中，一道十丈寬的缺口，猙獰裂開！！
但在那缺口出現的刹那，緊接著混沌壁又開始極速複原，缺口以肉眼看見的速度縮小，混沌壁上密密麻麻的裂痕，也一道道快速消失不見。
但在殘壁缺口消失的地方，此刻卻多出了一大一小兩道身影，雖然相對較大的那道倩影，也依舊隻能算得上嬌小。
正是茉莉與邪嬰。
“姐姐......”
彩脂如夢呢喃，下一刻猛地衝出，撲進那黑發女孩兒的懷抱，淚水決堤，模糊視線：“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