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2.趙家峪都是平原地區,哪兒來的山頭?
高育良推了推眼鏡:“萬曆十五年,表麵上四海升平。”
“實際上大明王朝已經走到儘頭。”
“張居正改革十年,死後被清算,人亡政息。”
“申時行繼任首輔,試圖調和皇帝與文官集團的矛盾。”
“結果兩頭不討好,最後也隻能辭職歸鄉。”
“海瑞清廉,戚繼光能打,李贄思想超前。”
“可這些人都無法改變製度本身的腐朽。”
“這就是大明的悲劇。”
劉廣中盤腿坐在炕沿上,手裡攥著一把花生米。
他嗑了一顆,把殼吐在地上。
“阿良,你說張居正改革為什麼失敗?”
“因為他隻靠一個人,靠的是權力。”
“考成法、一條鞭法,都是好政策。”
“可張居正一死,萬曆皇帝一翻臉,全廢了。”
“為什麼?因為張居正冇有培養接班人。”
“他把所有權力攥在自己手裡,彆人隻能依附他。”
“他一死,體係就崩了。”
高育良張了張嘴,想反駁。
劉廣中冇給他機會。
“你看戚繼光,能打吧?可張居正一倒,戚繼光就被調走了。”
“為什麼?因為戚繼光是張居正的人。”
“張居正用戚繼光,是因為戚繼光聽話。”
“不是因為他想建立一個製度。”
“製度,懂嗎?製度才是根本。”
高育良放下書,正了正身子。
“那你說,什麼才是好製度?”
劉廣中又嗑了一顆花生。
“好製度就是,誰走了都照樣轉。”
“張居正走了,大明就轉不動了。”
“這就是人治的毛病。”
“你看萬曆皇帝,幾十年不上朝,國家照樣運轉。”
“為什麼?因為製度在撐著。”
“可製度冇人維護,也會爛。”
“所以張居正想改革製度,但他自己又成了製度最大的破壞者。”
“這就是矛盾。”
高育良沉默了幾秒,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敲著。
“你這話有點意思。”
“可你說張居正破壞製度,他有他的苦衷。”
“嘉靖留下的爛攤子,不靠強權根本推不動。”
“隆慶開關,也是靠高拱和張居正聯手才辦成的。”
“冇有強人,什麼都乾不成。”
劉廣中把花生殼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
“你說得對,冇有強人什麼都乾不成。”
“可強人乾成了事,也埋下了隱患。”
“張居正活著的時候,誰都不敢動。”
“他死了,所有人都來算賬。”
“因為他得罪的人太多了。”
“他用的手段太狠了。”
“考成法逼得地方官雞飛狗跳。”
“一條鞭法斷了豪紳的財路。”
“這些人等他死了,能不反攻倒算嗎?”
“所以我說,張居正有張居正的命。”
“但他不是個好榜樣。”
高育良看著他,嘴角抽了一下。
“那你覺得誰是好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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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海瑞太剛,剛則易折。”
“申時行?申時行太軟,軟則無權。”
“你說說,誰行?”
劉廣中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
“我覺得是戚繼光。”
“戚繼光不光能打,還會做人。”
“他跟張居正搞好關係,但自己不貪權。”
“他練戚家軍,靠的是製度和紀律。”
“他寫的《紀效新書》,是真正傳世的東西。”
“張居正倒了,戚繼光雖然被調走,但他的兵法傳下來了。”
“後來的人照著練,照樣能打。”
“這就是製度建設。”
“人走了,東西還在。”
高育良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你小子,腦子裡裝的什麼?”
“你才二十歲,怎麼跟個老學究似的。”
劉廣中嘿嘿一笑:“我爹的朋友多,家裡書多。”
“我從小翻著看,看多了就記住了。”
“再說了,趙家峪那地方,老人們個個都能講。”
“我聽了十幾年,想不記住都難。”
高育良歎了口氣,把書合上。
“行,我說不過你。”
“你這人,嘴上不饒人,肚子裡有貨。”
“我服了。”
劉廣中湊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你得叫我大哥。”
高育良瞪了他一眼:“憑啥?”
“就憑我講贏了。”
“這是學術探討,又不是打架。”
“你剛說了服了,服了就得叫大哥。”
高育良被他纏得冇辦法,憋了半天。
“大哥。”
劉廣中哈哈大笑,從麻袋裡掏出一個烤紅薯扔過去。
“阿良,這還差不多。”
高育良接過紅薯,剝開皮咬了一口。
“你以後打算乾什麼?”
高育良想了想,推了推眼鏡。
“要是能恢複高考就好了,我必定考法學係。”
劉廣中嗤笑:“媽的,我就說你是個偽曆史迷。”
“你就是想當官。”
“要是真能高考,你考哪裡?”
高育良正色道:“自然是漢東京州市漢東大學。”
“法學係聞名遐邇。”
劉廣中眼睛亮了:“京州是古都,文化底蘊深厚。”
“漢東大學曆史係也極有名。”
“他媽的,還真是緣分。”
“老子也想考漢東大學曆史係。”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高考停了這些年,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恢複。
劉廣中想了想:“這樣,我們去問問梁旭峰。”
“那家夥是漢東過來的,被下放好幾年了。”
“我跟他還算老相識。”
“冇有我的照顧,他早他媽餓死了。”
“他也算是下放乾部的小山頭了。”
“問他,走走走。”
高育良不喜歡拉幫結派,擺擺手。
“你看你這說的什麼話。”
“趙家峪都是平原地區,哪兒來的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