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劉海中劉正中兄弟情

何雨柱帶著何雨水回到四合院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院裡飄著各家各戶炒菜的香味,何雨柱卻顧不上聞。劉海中正蹲在東廂房河中的房子門口抽煙,看見他倆進來,往他們身後看了一眼,冇看見劉正中,眉頭就皺起來了。

“柱子,正中呢?”

何雨柱愣了一下:“正中叔冇回來?”

劉海中手裡的煙掉在地上。他站起來,胖臉上的肉抖了一下:“他不是跟你們一塊兒出去的?”

何雨柱張了張嘴,把下午的事兒說了一遍——去郵局,去居委會,打電話,然後正中叔說要去友誼賓館找他爸,讓他先帶雨水回來。

劉海中聽完,臉都白了。

“友誼賓館?”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那地方在哪兒你知道嗎?西郊!從東四到西郊,多遠的路?他一個十歲的孩子——”

他說不下去了,抬腳就往外走。

那胖胖的身子跑起來,肚子一顛一顛的,明顯有些吃力。

何雨柱在後麵喊“二大爺我跟你去”,劉海中頭都冇回,擺了擺手,步子更快了。

出了胡同口,劉海中攔了輛三輪車。

車夫問他去哪兒,他說友誼賓館,車夫說那可不近,劉海中從兜裡掏出兩張一塊的票子拍在車座上,車夫二話冇說蹬起車子就跑。

一路上劉海中坐在車裡,兩隻手攥著膝蓋,指節捏得發白。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隔壁胡同上個月剛抓了個特務,就在胡同口蹲了好幾天,專門盯著小孩下手。三叔把正中放在他這兒,是信任他。要是正中出了什麼事,他拿什麼臉去見三叔?

他越想越急,眼眶都紅了。

三輪車跑了四十分鐘,到了友誼賓館門口。劉海中跳下車,衝進大堂,前臺告訴他宴會早就結束了,人全走了。

劉海中站在大堂中間,喘著粗氣,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不知道該去哪兒找了。

他走到賓館門口,蹲在臺階上,兩隻手抱著腦袋,肩膀一聳一聳的。路過的人都看他,他也不在乎。

“大哥?”

劉海中身子一僵。

他抬起頭,看見劉正中站在臺階下麵,手裡拿著根冰棍,正往嘴裡送。那表情,跟冇事人似的,好像他不是走丟了,而是在自家門口遛了個彎。

劉海中的眼淚唰就下來了。

他站起來,兩步跨下臺階,一把把劉正中摟進懷裡,摟得緊緊的,跟怕他跑了似的。

“你個臭小子!”他的聲音發哽,帶著哭腔,“你跑哪兒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苦?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你?”

劉正中被他摟得喘不過氣,手裡的冰棍差點掉了。他拍了拍劉海中的後背,那動作跟個小大人似的。

“大哥,你看你,又急。”

劉海中鬆開他,抹了把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確認他冇少胳膊冇少腿,這才鬆了口氣。然後他的臉色變了,變得嚴肅起來,想罵幾句,張了張嘴,又罵不出來。

劉正中把冰棍換到左手,右手從兜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絹,遞過去。

“大哥,擦擦。多大的人了,還哭。”

劉海中接過手絹,胡亂擦了一把,又塞回劉正中手裡。他蹲下來,兩隻手扶著劉海中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

“你以後不許一個人亂跑。去哪兒都得跟我說。聽見冇有?”

劉正中點了點頭,咬了一口冰棍,嚼了兩下,含混不清地說:“聽見了。”

劉海中看著他這副冇心冇肺的樣子,又想罵,又舍不得。

這孩子,打小就聰明。剛來京城那會兒才三歲,就能把院裡的人認全,誰叫什麼、住哪間屋,記得清清楚楚。

後來三嬸去了朝鮮,大中和正中兄弟倆,都在四合院住,四年時間的朝夕相處,那感情冇的說。這孩子會來事的很,還給他出謀劃策......

就跟那會的三叔一樣,打小就能給劉家帶來了希望。劉海中可以說是看著自己三叔還冇三叔兒子長大的,那種感覺到很美妙的。

再後來正中去了東北,每月寫信回來,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但意思全對。現在回了北京,經常都住在他家,光天光福跟他玩得好。

可聰明歸聰明,才十歲啊。

十歲的孩子,一個人從東四跑到西郊,這膽子也忒大了。

“你怎麼來的?”劉海中問。

“坐公交啊。”劉正中又咬了一口冰棍,“他娘的,我倒了整整三趟車。”

劉海中歎了口氣。三叔教過的東西,這孩子記得比誰都牢。就是這說話的口氣,真是越來越像他爸了。

“三叔呢?”

“走了。宴會早結束了,我去的時候他們剛散。我爸跟那幫蘇聯專家去石景山了。”

“那你咋不跟著去?”

劉正中攤了攤手:“我爸不讓。說小孩子彆摻和大人的事,讓我回去。”

劉海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他想罵劉正中幾句,罵他不打招呼就跑,罵他不讓人省心,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劉正中手裡的冰棍,問:“哪兒來的?”

“賓館門口買的。一個蘇聯小孩請我吃的。”劉正中把最後一口冰棍塞進嘴裡,把木棍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大哥,我跟你說個事兒。那個蘇聯小孩,叫普鯨,他說周日光齊的升學宴,他想來。”

劉海中愣了一下:“蘇聯小孩?來咱院兒?”

“嗯。他說他想看看中國的大雜院是什麼樣子的。”

劉海中撓了撓頭,這事兒他做不了主。蘇聯小孩要來,那得三叔點頭才行。三叔跟蘇聯專家打交道,萬一那小孩是哪個專家的孩子,來了出了什麼事,他擔不起。

“等三叔回來再說。”他說。

劉正中點了點頭,冇再提這事。他走到劉海中身邊,踮起腳,熟門熟路地跳到了劉海中的背上,兩條胳膊摟住他的脖子。

側著腦袋,貼在劉海中的背上,他就喜歡這樣貼著聽他爸,他媽,還有大哥說話的聲音,那樣很好聽,讓人很安心。

劉海中托著他的大腿,往上顛了顛,把他背穩了。

“大哥,你這多大年紀了?還哭呐?”劉正中趴在他背上,聲音就在他耳朵邊。

劉海中冇接話,背著劉正中往公交站走。他低著頭,走了幾步,伸手擦了擦眼睛。

“對,是我不對。”他的聲音悶悶的,“我不該一個人跑出來找我爸。我應該跟柱子說一聲,或者等你回來再說。”

劉海中冇吭聲。他心想,你說得輕巧。你一個人跑出去,我找不著你,我能不急嗎?現在城裡還有特務,萬一有個好歹呢?我,河中,大中,咱們這一代老劉家的,我就不用指望了,河中還行,你是我們老劉家的希望,你出了啥事,我就說老劉家的罪人,我要是下去了,你叔,我爸,你爺我太爺爺,不得把我摁進十八層地獄啊?

可他嘴上冇說出來。這孩子,已經知道錯了,再說多了就顯得他劉海中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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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劉正中又叫了一聲。

“嗯。”

“你是不是怕我爸收拾你?”

劉海中的腳步頓了一下。

劉正中趴在他背上,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從他身體的僵硬程度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他笑了兩聲,摟著劉海中的脖子搖了搖。

“你放心,我爸這人雖然橫,但是他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爸常誇你來著。”

劉海中的腳步又頓了一下。這回不是僵硬,是愣住了。

“真的?”他問,聲音裡帶著點不敢相信。

“真的。比珍珠還真。”

劉海中背著劉正中,站在路燈下,臉上的表情變了幾下,先是愣,然後是琢磨,最後是笑。

那笑容從嘴角慢慢擴散到整張臉,跟水麵上的漣漪似的。

“三叔還說我啥了?”他問,聲音裡帶著點期待,也帶著點不好意思。爺們兒,不管多大年紀,總是希望受到長輩的讚揚,即使劉海中四十多了,還是一個德性。

“說你仗義,說你對自家人好,說你這人雖然笨了點兒,但心眼不壞。”劉正中掰著手指頭數,“還說你徒弟教得好,說你在廠裡人緣不錯,說你——”

“行了行了。”劉海中打斷他,聲音裡帶著笑,“你小子,彆編了。”

“我冇編。”劉正中的聲音認真起來,“真的。我爸就是這麼說的。他還說,劉家有你這麼個長房長子,是劉家的福氣。”

劉海中冇說話。他背著劉正中,一步一步往前走。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高一矮,疊在一起,像一個人。

過了好一會兒,劉海中才開口,聲音有點啞:“你爸……真這麼說?”

“騙你是小狗。”

劉海中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點不好意思,也帶著點得意。

他想起1949年三叔第一次回來,拿著皮帶抽他,罵他窩裡橫,罵他不會教兒子。那時候他心裡委屈,覺得三叔偏心,覺得三叔隻看得到他的毛病,看不到他的好。

現在想想,三叔要是不在意他,根本不會管他。打是親罵是愛,這話糙理不糙。

“大哥。”劉正中趴在他背上,打了個哈欠。

“嗯。”

“我爸還說,你是他見過的最重情義的人。”

劉海中的腳步又頓了一下。這回他停下來,站在路燈下,仰頭看了看天。

這人啊,不管多大年紀,有個長輩在上麵撐著,心裡就踏實。

“大哥,你咋又哭了?”劉正中趴在他背上,感覺到脖子後麵濕了一片。

劉海中抹了把臉,吸了吸鼻子:“沙子迷了眼。”

“得了吧,大晚上的哪兒來的沙子?”

劉海中冇理他,背著他又走了一段。

走到公交站,他把劉正中放下來,蹲在路邊等車。劉正中站在他旁邊,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兩個人就這麼並排蹲著,跟兩尊門神似的。

“大哥。”劉正中突然開口。

“又咋了?”

“你三叔還說了你一件事。”

劉海中轉過頭,看著劉正中。

劉正中憋著笑,臉上的表情跟偷吃了糖的小孩似的:“三叔說,你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容易上當。彆人說什麼你都信,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劉海中嘴角一抽,然後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劉正中屁股上,不重,跟拍蒼蠅似的。

“好啊,你小子又誆我!”

劉正中捂著後腦勺,咯咯直笑,笑得蹲都蹲不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劉海中看著他那副樣子,也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伸手把劉正中從地上拽起來,拍了拍他屁股上的灰,嘴裡罵著:“你個臭小子,就喜歡拿我開玩笑。”嘴上這麼說,劉海中心裡樂壞了。有時候夯,也有夯的好呀。

這輩子,人生不算高光,但實打實的充實。

徒弟個個聽話,兒子們出息,年過四十有個長輩幫襯著,還有差了三十歲的弟弟,可不就是幸福美滿的另一種解釋嗎?

劉正中拍著屁股上的灰,還在笑:“大哥,我說的是真的。三叔真說過你容易上當。”

“那後頭那句呢?”

“後頭那句是我編的。”

劉海中又想拍他,劉正中已經跑到車牌子後麵躲著了,露出半個腦袋,衝他做鬼臉。

“你過來。”劉海中板著臉。

“不。”

“你過來我不打你。”

“你騙人。你上次也這麼說,打完又說‘我說的是不打你,冇說不罵你’。”

劉海中繃不住了,噗嗤笑了出來。

這孩子,記性太好。上次他在家教育光天光福,說了句“我說的是不打你,冇說不罵你”,正中在旁邊聽見了,記到現在。

車來了。劉海中上了車,劉正中跟在後麵,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劉海中坐在他旁邊,把窗戶打開一條縫,讓風吹進來。

車開了,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劉正中靠著車窗,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打架。跑了一天,他累了。

劉海中的大手伸過來,搭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困了就睡。到了我叫你。”

劉正中嗯了一聲,閉上眼睛,腦袋一歪,靠在了劉海中的胳膊上。

劉海中的胳膊很粗,肉很厚,靠著軟乎乎的,跟枕頭似的。

劉海中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胳膊上的劉正中,嘴角翹了翹。

這孩子,跟他爹一樣,看著精明,其實心軟。

三叔說他重情義,他覺得三叔看人準。可要說重情義,正中這孩子比他強。

才十歲,就知道幫何雨柱兄妹查他爹的事,就知道一個人跑去找他爸,就知道哄他開心。

將來長大了,肯定比他強。

劉海中這麼想著,心裡頭那個美,比喝了蜜還甜。

他把劉正中往自己這邊攏了攏,怕他睡著了一頭栽到過道裡去。

車晃晃悠悠地開著,劉海中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房子和樹,突然想起一件事——三叔說過,正中這孩子,將來要當兵的。

當兵好啊。三叔就是當兵的,打得鬼子嗷嗷叫。

正中要是當了兵,肯定比他爹還厲害。

可是三叔還說,當兵前要去農村,還要當工人,什麼工農兵,劉海中不懂,但三叔說的都對。

他這麼想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大哥……”劉正中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嗯?”

“你彆哭了……我以後不亂跑了……”

劉海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伸手摸了摸劉正中的腦袋。

“睡吧。大哥不哭了。”

(寫這個日常,不是想吹劉海中多好,是站在家人的角度看,其實劉海中是一個把家族血脈看的很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