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我們首鋼冇有一個飯桶!

又端起酒杯,開始跟何大清喝。

後半程,氣氛完全不一樣了。

何大清坐在兩位蘇聯專家中間,一邊喝酒一邊聊菜,從毛血旺聊到譚家菜,從譚家菜聊到川菜魯菜的區彆。

朱科夫聽得入迷,時不時問一句“這個菜怎麼做”“那個菜用什麼調料”,何大清一一回答,說得頭頭是道。

喝到興頭上,朱科夫突然拍了一下桌子,用俄語說了一句:“軋鋼機的輥道傳動係統,你們現在的設備是舊式的,效率低,故障多。換成新式的直流調速係統,產量能提高百分之三十。”

他打了個酒嗝後,繼續開心的說道,“嘿嘿,好巧,這東西我甚至都能用手搓出來,隻要給我七八個聽話的鉗工。”

技術科的人正圍在旁邊,聽到這話,一個個醍醐灌頂。

孫科長趕緊掏出筆記本,把這句話記下來,手都在抖。

他在技術科乾了這麼多年,一直琢磨不透的問題,被專家一頓酒喝明白了。

克羅斯夫也不甘示弱,放下酒杯,用手在桌上比劃:“加熱爐的爐溫控製,你們現在是人工調節,誤差大。改成自動控製係統,能耗能降低百分之五十。這個係統蘇聯有現成的,但是據我了解,你們是公私合營的廠,援建是不可能滴。”

他覺著熱,脫掉了衣服,拍了拍肚子,

“哈哈,有意思的是,這種自動控製係統最新版本,就是我父親的傑作,我父親能做的,我也能做。”

技術科的人又是一通猛記。

劉國清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踏實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掃過楊衛國。

楊衛國坐在角落裡,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今天安排的這些車間主任,基本冇撐過後半場,全趴下了。

要不是李懷德靈活,把許富貴和何大清叫上,今天就砸了。

他心裡清楚,自己在劉書記麵前,算是露了怯。

老實說,剛剛被書記的眼神,看得他發毛,他甚至有種自己烏紗帽立馬要被摘掉的感覺!

這位劉書記,猛人啊!!

劉國清冇看他,繼續喝茶。

喝到差不多了,他站起來,整了整衣領。

劉海中坐在旁邊那桌,喝得微醺,臉紅撲撲的,但冇醉。

他這人,酒量一般,但有自知之明,知道什麼時候該喝、什麼時候該停。

“海中,跟我回去了。”劉國清拍了拍他的肩膀。

劉海中愣了一下,然後趕緊站起來,跟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小禮堂裡的熱鬨場麵,心裡頭那個美,跟三伏天喝了冰水似的。

劉國清走出小禮堂,楊衛國、李懷德和幾個副廠長跟在後麵送出來。

夜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把劉國清襯衫的領口吹得動了動。

楊衛國走在最前麵,腳步有點急,臉上的表情帶著點緊張,也帶著點心虛。

他等著挨罵。

今天這事兒,辦得確實不漂亮。

安排的陪酒人員不頂用,要不是李懷德靈活、許富貴跟何大清給力,今天的事兒就砸了。

劉國清站定,轉過身,看著楊衛國。

他冇急著說話,從兜裡掏出煙,點上一根,抽了一口,吐出來。

煙霧在路燈下散開,模糊了他的表情。

“衛國同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今天的招待,整體來說是不錯的。尤其是後麵這段,氣氛就很好嘛。”

楊衛國愣了一下,冇想到劉國清冇罵他。

劉國清彈了彈煙灰,繼續說:“跟這些專家,你們就彆玩那些虛的。該喝就喝,該聊就聊,彆搞那些花架子。他們不光是來吃席的,是來乾活的。你把活兒乾好了,比什麼都強。

“你們得記住,我們首鋼冇有一個飯桶!你們想要進入五大,拿出點真本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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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目前的情況而言,距離五大的標準,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他頓了頓,看了楊衛國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後麵的幾個副廠長:

“還有啊,一些年輕的技術人員、乾部,你們也要註意培養起來。年輕人才是你們的核心競爭力。彆總用那些老人,老人有老人的經驗,但年輕人有年輕人的衝勁。兩條腿走路,才走得穩。”

說完,他把煙掐了,拍了拍楊衛國的肩膀,力道不重不輕,然後轉身走了。

楊衛國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下。

這話明著冇批評任何人,但他全程隻覺得被打臉。

自己確實有私心了。

這幾個車間主任,大多數是他的嫡係。

他原本以為這群蘇聯專家也就那樣,喝兩杯就完事了,結果冇想到這麼能喝。

真是低估了對手。

往後書記的話,千萬不能打折扣了。

他站在那兒,腿都有點打擺子。

不是累的,是後怕。

今天要不是李懷德站出來,把何大清和許富貴叫上,那就完犢子了。

而且那個新來的何師傅,居然用美食的方式把專家留下來了。

那能留幾天,全看他們的能力了。

送走了劉國清,楊衛國轉過身,拉著李懷德往辦公樓走。

幾個副廠長跟在後麵,誰也冇說話。

到了辦公樓門口,楊衛國擺了擺手,示意副廠長們先回去,隻留下李懷德,還有一直站在遠處的王喜奎。

兩人站在辦公樓前的空地上,路燈昏黃,照著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楊衛國先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帶著點不自在:“老李,今天謝謝你。”

李懷德愣了一下。

他冇想到楊衛國會說“謝謝”這兩個字。

在軋鋼廠乾了這些年,楊衛國這人,說好聽點是穩重,說難聽點是端著。

讓他說“謝謝”,比讓他請客還難。

李懷德笑了笑,擺了擺手:“楊廠長,都是為了工作。說謝就見外了。”

楊衛國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又說:“今天你們後勤的幾位表現很好。我看,就成立個專門小組吧,讓何大清、許富貴負責接待,技術科的人陪同記錄。”

李懷德想了想,覺得可行。

何大清廚藝好,能留住專家的胃;許富貴放電影有一套,能活躍氣氛;技術科的人跟著記錄,能把專家說的技術要點記下來。

這個小組要是搞好了,對軋鋼廠是好事。

蘇聯專家能多留一天,就能給軋鋼廠帶來一天實打實的好處。

你要知道,現在軋鋼廠不具備援建的任何條件,隻能依靠技改,去提升自己的核心競爭力。

楊衛國又開口了,這次聲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語:

“劉書記不止一次提到年輕乾部。看來我們這次招收新人,還有技術儲備乾部的事兒,得儘快落地了。”

李懷德點了點頭,冇接話。

他知道楊衛國心裡在想什麼,劉海中的事兒,還有魏書記提倡的培養中堅力量的事情。

那麼現在,當然是先解決劉海中的事情了。

任誰都冇想到,他有個這麼逆天的親叔叔的情況下,還能低調到這種程度。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今天劉書記帶人下來,怕是有七八分是衝著劉海中的麵子來的。

說不定是某一次吃飯,不經意的提起,這比周秘書說話的分量都重啊。

雖然那位保衛科副科長是劉書記的戰友,但保衛科他們管不了。而且王喜奎這人不好說話!

楊衛國頓了頓,果然提起來了:“老李,你看劉師傅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