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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海中啊,我恭喜你發財了

他不是不困,是腦子太清醒。

今天在小禮堂裡看見的那一幕,在他腦子裡來回轉,跟走馬燈似的,停不下來。

楊衛國站在三爺爺麵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他從來冇見過。

在廠裡,楊衛國是廠長,是坐在主席臺上講話的人,是能拍桌子罵人的主兒。

可在三爺爺麵前,他連話都說不利索,額頭上那層汗,擦了又冒,冒了又擦。

還有李懷德。

後勤主任,平時在廠裡走路帶風,誰見了不得叫聲“李主任”?

可今天,他端茶倒水,殷勤得跟個服務員似的,臉上的笑堆得恰到好處,不多不少,一看就是練過的。

而那些平時在廠裡橫著走的車間主任,一個個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郭大撇子平時嗓門最大,今天愣是一句話冇敢多說,光在那兒點頭哈腰。

許大茂翻了個身,麵朝牆,眼睛睜得大大的。

他想起三爺爺坐在主位上的樣子——白襯衫,袖口挽著,手裡端著茶杯,說話不緊不慢。

冇有拍桌子,冇有罵人,就那麼坐著,平平常常地坐著,可整個小禮堂裡的人,都矮了半截。

那種感覺,不是裝出來的,是骨子裡帶的。

是打了十幾年仗、見過生死、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人才有的東西。

許富貴推門進來,看見兒子還冇睡,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大茂,還冇睡?”

許大茂翻過身,看著天花板,聲音悶悶的:“爸,你說三爺爺那個人,他怎麼就能——怎麼就那麼——”

他說不下去了。

他想說“厲害”,想說“嚇人”,想說“讓人服氣”,可這些詞放在三爺爺身上,都覺得輕了。

許富貴冇接話。

他坐在床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拍了拍許大茂的肩膀。

“人願意拉咱們老街坊一把,這恩情很重要,但不要掛在嘴邊,你知道嗎?”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記心裡就行了。掛在嘴邊,就輕了。”

許大茂點了點頭。

許富貴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大茂,你記住了。這世上,能給你機會的人不多。三爺爺給了,你得接住。接不住,下次就冇了。”

他關了燈,帶上了門。

許大茂躺在黑暗裡,盯著天花板。

明天要去廠裡報到了,正式的學徒,跟著他爹學放電影。

他要接住。必須接住。

中院東廂房,易中海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高翠被他吵醒了兩回,嘟囔了一句“老易你咋了”,翻個身又睡著了。

易中海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今天在車間裡,他看見劉海中上了那輛伏爾加。

他站在窗戶邊,看著那輛車駛出廠區,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三叔是首鋼書記,劉海中是他親侄子。

以前他仗著自己是院裡的一大爺,在劉海中麵前多少有點端著。

現在想想,那點端著,在三叔麵前,算個屁。

他名聲已經臭了。

何大清回來了,截留彙款的事在院裡傳開了,誰都知道了。

以前見麵叫他“一大爺”的人,現在繞著他走。

以前請他吃飯的人,現在見了麵點個頭就算客氣。

他這一輩子,就圖個麵子。

在廠裡是高級鉗工,在院裡是一大爺,走在胡同裡誰不高看他一眼?現在全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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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翻了個身,麵朝牆。

他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定級考核。

要是能考個七級,哪怕是六級,國家有優待,老了有保障。

八級他不敢想,全國也冇多少人。

七級,他拚一把,也許夠得著。

還有東旭。那孩子爭氣,被列為技術儲備乾部了。

隻要東旭在廠裡站穩了,將來他老了,叫一聲,東旭能來。

這是他最後的指望了。

高翠翻過身,把手搭在他胳膊上,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老易,彆想了。睡吧。”

易中海隻剩下長長的歎氣。

百萬莊。

伏爾加停在丁樓門口,劉國清下了車,劉海中跟在後麵,腳步有點飄。

不是喝多了,是興奮。他今天喝了半斤白酒,兩杯伏特加,擱平時早趴下了,今天愣是冇醉。

進了門,客廳裡還亮著燈。

楊秀芹和張秀娟坐在沙發上聊天,茶幾上擺著幾塊點心,冇怎麼動。

劉正中、劉大中、劉廣中都睡了,裡屋的門虛掩著,傳出劉大中輕微的鼾聲。

楊秀芹看見劉國清進來,又看了看跟在後麵的劉海中,眼睛一瞪:

“哎,我說好你個劉國清。哦,你不喝酒,你看看你把海中灌醉了吧?”

劉國清兩手一攤,一臉無辜:“不是,這不能怪我啊。他自己要喝的,我攔都攔不住。”

劉海中站在門口,憨憨地笑,臉紅撲撲的,嘴咧著,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

“三嬸,是我自己要喝的。不怪咱三叔。開心,開心哈。”

張秀娟趕緊站起來,扶著劉海中在沙發上坐下,轉身去倒了杯溫水遞過來。

白酒喝多了口乾舌燥,這事兒誰都知道。

劉海中接過去,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抹了抹嘴,長出一口氣。

劉國清看了他一眼,這貨今天確實高興。

從默默無聞的鍛工,變成了首鋼書記的親侄子,擱誰誰不高興?

但他高興歸高興,有些話得說清楚。

因為接下來,劉海中要麵對的誘惑,多到他無法想象。

就這事兒,擱在任何一個年代都是一樣的。

你要想攻破一個領導,從來就不是領導本身,而是領導的親戚。

可平心而論,劉國清從來就冇想過要讓劉海中走仕途,他不合適!!

“海中,跟我進來。”劉國清轉身往書房走。

劉海中愣了一下,趕緊放下杯子,跟在後頭。

張秀娟看了楊秀芹一眼,楊秀芹擺了擺手,示意冇事。

書房不大,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書櫃,一個茶臺。

牆上掛著一幅字,是劉國清心目中最偉大的男人寫的,四個字——“八佰虎賁,氣吞山河”。

字是那樣的龍飛鳳舞,蒼勁有力!

是當年臨危受命,帶著180衝出必死之地後,不要臉的劉國清找到不要臉的陳旅長,非常不要臉的找那位求的墨寶。

誰都冇想到,劉國清要的嘉獎居然就是八個字!!

當然,這種事一般人辦不到,隻有陳旅長能夠辦到!!

劉國清在茶臺旁邊坐下,指了指對麵的凳子。

劉海中坐下來,腰杆挺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跟小學生上課似的。

劉國清從茶臺底下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看著劉海中。

“海中啊,我恭喜你發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