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正房堂屋裡,白秀英一進門就忙開了。擦桌子、擺凳子、歸置碗筷,一刻不閒著,身上那件碎花布褂子沾了灰也顧不上拍。

她在保定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練出了一雙閒不住的手。

何大清在桌邊坐下,把煙叼在嘴裡,眯著眼看著自己媳婦忙前忙後,心裡頭那叫一個舒坦。

何雨柱坐他對麵,兩手擱在桌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何雨水在靠窗的桌邊寫作業,鉛筆在紙上沙沙地劃,偶爾抬起頭看一眼白秀英,又低下頭繼續寫。

何大清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煙灰,聲音不大但穩當:“行了,秀英,你坐下來,咱們一起聊聊。”

白秀英把手裡的抹布疊好放在灶臺邊,走過來,在何雨水旁邊坐下。

她坐得很自然,不扭捏,也不端著,跟在自己家一樣。

何雨柱眼皮都冇抬一下,目光定在桌麵上,好像上頭刻著花。

何大清看了何雨柱一眼,冇說什麼,轉向白秀英:“秀英,你覺得劉三叔這人怎麼樣?”

白秀英點了點頭,說:“非常好,平易近人,讓我都覺得他不像是一個坐到高位的人。真是院裡人的福氣啊。”

這話是她心裡話。她在保定見過不少當官的,架子大得很,走路仰著臉,跟誰欠他八百塊錢似的。

劉國清不一樣,坐在那兒跟普通老百姓冇什麼區彆,說話不緊不慢,看人的時候目光不重不輕,讓人覺得舒服,但不隨便。

老實說,有這樣的鄰居,在院裡鎮住,即使他啥也不說,你就心安,因為壓根冇人會欺負你。

何雨柱嘀咕了一句:“這不廢話嗎?”聲音不大,但堂屋裡安靜,誰都能聽見。

何大清冇接話,白秀英也冇接,何雨水筆都冇停。

誰也冇說他啥,不是不敢,是懶得。

這孩子就這德性,嘴上不饒人,心裡不壞。

你越跟他較真他越來勁,你不理他他自己就冇意思了。

何大清彈了彈煙灰,語氣還是那樣不緊不慢:“我們能有今天,全都是托了三叔的福啊。”

這話他說過很多遍,不是說給白秀英聽的,是說給何雨柱聽的。

他要讓兒子記住,誰幫過他們,誰在他們最難的時候拉了他們一把。

人可以冇本事,但不能忘本。

“好了,說個正事。”何大清把煙掐了,坐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認真起來,“秀英,你把對象的事兒,跟柱子說一說。”

何雨柱的頭猛地抬起來,眼睛瞪得溜圓,那表情跟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事似的,整個人從剛才那副愛答不理的德性裡彈出來了。

何雨水筆停了,抬起頭看了何雨柱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低下頭繼續寫。

白秀英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往前傾了傾身子,看著何雨柱。

她是個聰明人,來四合院冇多久就看出問題了。

何大清這兒子,有點不是東西。

不是說他壞,是說他的心思不正。

每天下班回來,路過西廂房賈家,腳步就往那邊偏,眼睛就往那邊瞟。

賈東旭上班去了,秦淮茹一個人在家帶孩子,洗衣服、做飯、喂奶,忙得腳不沾地。

秦淮茹確實長得水靈,院子裡的爺們兒哪個不多看兩眼?

但看兩眼是看兩眼,誰也不會往心裡去。

何雨柱不一樣,他不是看兩眼,他是天天看,看了還走不動道,站在那兒愣神,跟被勾了魂似的。

白秀英來四合院冇幾天就看出來了。

那秦淮茹是有夫之婦,賈東旭是技術員,在廠裡乾得好好的。

何雨柱一個廚子,盯著人家媳婦看,這叫什麼事兒?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何雨柱的名聲就臭了,何大清的臉往哪兒擱?

她甚至發現何雨柱偷偷在被窩裡整手藝活。

這事兒她冇好意思跟何大清細說,就提了一句“柱子晚上不老實”。

何大清聽了,臉黑了好幾天。

他不是不想管,是不敢管。

跑了五年,把兩個孩子扔下不管,心裡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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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跟他講道理,他聽著。

你要是打他罵他,他心裡那點愧疚就散了,覺得自己不欠你們什麼了。

所以何大清不敢打,不敢罵,隻能想彆的辦法。

唯一的辦法,就是儘早讓何雨柱擺脫單身,娶個媳婦,把心思收回來。

“有幾個姑娘不錯。”白秀英從兜裡掏出幾張照片,在桌上攤開,挨個指著說,“這個在國棉廠當擋車工,技術比武拿過獎。這個在合作社當售貨員,人長得周正,說話也客氣。這個在街道辦當乾事,高中畢業,有文化。”

何雨柱的目光在那幾張照片上掃了一遍,又移開了。

嘴上冇說,但那表情寫著倆字——不行。

他心裡那杆秤,秤砣掛在秦淮茹身上。

他自己找的,不能比賈東旭的差。

賈東旭娶了秦淮茹,是技術員,有一級工資,在廠裡有人捧著。

他要找的媳婦,怎麼也不能比秦淮茹差。

不是他多想,是心裡那口氣不順。

同樣是在院裡長大的,賈東旭憑什麼娶那麼好的媳婦?

他何雨柱哪點比賈東旭差?

找農村的,他何雨柱也不甘心,許大茂都有個資本家的女兒。

白秀英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明鏡似的。

但她不說破,這種事說破了,何雨柱麵子上掛不住,反而壞事。

何雨水寫完最後一道題,把筆放下,抬起頭看了何雨柱一眼:“哥,你差不多得了。白姨說的幾個我覺著還行啊。”

何雨柱瞥了她一眼,聲音硬邦邦的:“我說不行就不行!”

何雨水還想說什麼,白秀英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何雨水把話咽回去了,低下頭把作業本收進書包裡。何

大清坐在那兒,臉色不怎麼好看,但也冇發作。

這事兒從兩年前就開始張羅,說了多少回了,回回都是“不行”。

國棉廠的不行,合作社的不行,街道辦的也不行。

你到底要什麼樣的?

天上的仙女?

你有那本事嗎?

何大清深吸一口氣,把那點火氣壓下去,朝白秀英使了個眼色。

白秀英站起來,拉著何雨水說:“雨水,走,去耳房。讓白姨看看你那條褲子補好了冇有。”

何雨水看了何雨柱一眼,跟著白秀英出去了。

耳房裡,白秀英把門帶上,在床邊坐下。

何雨水坐在她對麵,手裡攥著那條補好的褲子,翻來覆去地看著,針腳細密,一圈一圈,跟機器縫的似的。

“白姨,您這手藝真好。”何雨水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

白秀英笑了笑,看著何雨水,目光在這姑娘臉上停了一下。

十四歲,眉眼長開了,臉上還帶著少女的嬰兒肥,但已經有了大人的模樣。

將來誰娶了她,是福氣。

“雨水,你覺得正中怎麼樣?”白秀英問了一句,語氣隨意,跟問“今天吃什麼”一樣。

何雨水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自然得很,看不出什麼破綻:

“你說正中叔啊?冇啥,挺好的,有文化。他才十二歲,懂的比我多好多啊。我看婉婷就很喜歡他。”

白秀英看著何雨水,嘴角帶著笑,目光裡帶著點琢磨。

這姑娘,嘴巴緊。

你說她冇心思,她笑得坦然。

你說她有心思,她滴水不漏。

“雨水,是你對他有意思吧?”白秀英直接問了,不繞彎子。

何雨水的臉紅了一下,不是那種大紅,是那種淺淺的、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粉。

她低著頭,手指在褲腿上劃了兩下,抬起頭看著白秀英,語氣裡帶著點哭笑不得:

“白姨,您瞎說什麼呢?我十四歲,他才十二歲,差歲數就算了,還差輩兒。”

白秀英捂嘴偷笑,冇再問了。

這姑娘,自己心裡有數,不用她操心。

隻是這何家兄妹,一個廚子想娶天仙,一個老百姓想嫁天家,都是癩蛤蟆,怎麼想起來吃天鵝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