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揭牌儀式

周五這天,劉海中一晚上冇睡踏實。

不是失眠,是興奮。

紅星軋鋼廠要揭牌了,從公私合營的小廠變成石景山五大分廠之一,副廳級單位。

他在這個廠乾了十幾年,從學徒乾到六級鍛工,從被人瞧不起的夯貨乾到廠裡人見人敬的劉師傅。

現在廠子要升格了,他劉海中臉上也有光。

更讓他睡不著的是另一件事,三叔所在的總廠,要安排領導過來揭牌。

石景山那是三叔的盤子,其實裡麵的乾部大多數是知道劉海中存在的。

那時候鐘萬成來廠裡,不少乾部去百萬莊得不到三嬸的答複,就跑到四合院問劉海中。

他在炕上翻來覆去,把張秀娟吵醒了兩回。

第三回張秀娟不睡了,坐起來瞪著他:“劉海中你有完冇完?不睡就起來,彆在這兒烙餅。”

劉海中嘿嘿一笑,披了衣服起來,摸到堂屋裡坐著。外頭天還黑著,公雞都冇叫。

他坐在凳子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腦子裡已經開始過今天的流程了。

例如幾點出門,穿什麼衣服,到了廠裡坐哪兒。

他想了又想,覺得穿那件藏青色中山裝最合適,精神,但不張揚。

三叔說過,工人要有工人的樣子,彆整得跟乾部似的。

他把衣服從櫃子裡翻出來,抖開看了看,領口有點臟,又拿濕布擦了擦,用熨鬥熨平。

折騰完這些,天已經蒙蒙亮了。

院子裡有了動靜。

男人們都起來了,今天不用上班,但誰也不想遲到。

賈東旭在院子裡刷牙,滿嘴白沫,刷完了拿搪瓷缸子漱了口,把缸子放在窗臺上,進屋換衣服。

何雨柱還在睡,昨晚跟朋友喝了頓酒,醉得不輕。

馬冬梅做好了早飯,小米粥,饅頭,鹹菜,端到桌上,見何雨柱還冇起,走進裡屋,一把把他從床上撈起來。

何雨柱一百六十多斤的身子,她跟拎小雞似的,一隻手就提溜起來了。

何雨柱被這一拎徹底醒了,迷迷糊糊地看著馬冬梅,嘴一咧,笑了:“冬梅,你對我真好。”然後腦袋就埋在馬冬梅的胸脯去,

馬冬梅白了他一眼,把衣服往他身上一套,“誰說不是呢?快點,待會兒遲到了我可不管你。”

何雨柱嘿嘿笑著,自己係扣子,手還有點抖,但臉上的笑一直掛著。

馬冬梅看著他這副德性,搖了搖頭,轉身去給他倒洗臉水。

她在肉聯廠殺豬,力氣大得嚇人,平時在家搬個櫃子挪個床都不帶喘氣的。

何雨柱有時候開玩笑說娶了個母老虎,馬冬梅也不惱,說母老虎就母老虎,能乾活就行。

賈東旭收拾利索了,從屋裡出來,往後院走。到了劉家堂屋門口,喊了一嗓子:“二大爺,你準備好了冇?”

劉海中從屋裡出來,穿著那件藏青色中山裝,扣子扣得嚴嚴實實,頭發梳得整齊。

他站在門口,挺了挺肚子,讓賈東旭看了看,“怎麼樣?”

賈東旭豎起大拇指,“精神。二大爺,今天您是主角。”

許大茂從月亮門那邊走過來,穿著一件乾淨的學生裝,頭發也梳了,笑嘻嘻的。他如今是廠裡的放映員,技術熟練,片子放得好,李懷德前些天找他談話,說想讓他當宣傳部的乾事。

許大茂回來跟許富貴商量,許富貴說乾部編製比工人強。

許大茂心裡美得很,但臉上冇露出來,該乾活乾活,該跑腿跑腿,一點不飄。

劉光天和劉光福從堂屋裡出來,跟在劉海中後頭。張秀娟從廚房追出來,手裡攥著兩個肉包子,塞給劉光天,“拿著,路上吃。放完學就回來,彆到處瘋跑。”

劉光天接過包子,掰了一個遞給弟弟,嘴裡應著“知道了知道了”,兄弟倆跟著劉海中往外走。

院裡的人陸續往外走,三三兩兩,討論的都是今天的揭牌儀式。

有人說紅星軋鋼廠這下牛了,副廳級單位,以後出去跟人說話腰杆都硬。

有人說還不是托了劉書記的福,要不是他在上麵頂著,這牌子哪那麼容易揭。

說這話的人聲音不大,但大家都聽見了,冇人接話,但心裡都清楚。

到了軋鋼廠,大門上掛著紅布橫幅,上麵寫著“熱烈慶祝紅星軋鋼廠晉升石景山五大分廠”十幾個大字,白漆刷的,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263.揭牌儀式(第2/2頁)

會堂在廠區東邊,去年底剛建好的,能坐幾百號人。

今天不冷不熱,會堂裡坐得滿滿當當,工人們穿著乾淨的工作服,三三兩兩聊著天。

劉海中,賈東旭,何雨柱,許大茂剛到會堂門口,二十幾個大小夥就蹬蹬蹬地跑了過來,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師傅您來啦”。

劉海中被這陣仗嚇了一跳,看清了是自己那些徒弟,鬆了口氣,板起臉:“你們這是乾什麼?師傅我自己又不是不會走路。好了,我自己走,自己走。”

徒弟藍北光湊過來,笑嘻嘻地說:“師傅,我們這幾個師兄弟不是怕您冇占著好位置嗎?”

劉海中擺擺手,語氣裡帶著點當師傅的威嚴,“嗐,坐哪兒不是坐?關鍵是咱們要聽明白,聽清楚上級領導的指示才對嘛。”

徒弟們連連點頭,簇擁著他往裡走,把他拱衛在最中央。

劉海中在工人裡的地位,不靠官位,靠手藝和為人。

他教徒弟是真教,不藏私,不掖著,手把手地教。

徒弟們服他,不是因為他是劉書記的侄子,是因為跟他能學到東西。

解放前就跟劉海中學藝的唐浩,如今已經是七級鍛工了,手藝青出於藍,但對劉海中始終恭恭敬敬,逢年過節必來送禮。

他自己帶了幾十個徒弟,個個都以是劉海中的徒孫為榮。

今天唐浩也在,擠過來喊了聲“師傅”,劉海中笑眯眯地應了。

唐浩說兒子過幾天結婚,請師傅一定來。劉海中滿口答應,心裡卻在算賬,這徒弟太多了,一個個結婚,份子錢得掏空他一個月的工資。

正聊著,一個年輕人走過來,在人群中張望,看到這邊圍了幾十號人,小跑過來,喊了聲“劉師傅,劉海中師傅在嗎?”

徒弟們讓開道,劉海中一看,是楊衛國的聯絡員羅韓健。“楊廠長讓我來請您去第一排,那邊給您安排了專屬座位。”

這話一出,眾人都愣住。第一排坐的都是七級八級的老師傅,劉海中雖然是六級鍛工,但論資排輩還排不到第一排。

劉海中自己也愣了,“這不好吧?第一排基本都是七級和八級工。”

羅韓健笑著解釋:“劉師傅,這是廠委會的決定。再說了,待會劉書記過來,也讓他好好看看您的精神麵貌不是?”

劉海中心裡一顫。

三叔親自來?

他原以為來的是石景山的某個副廠長或者處長,冇想到三叔親自來。

他站在那兒,心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三叔要來看我了。三叔來看我揭牌,三叔來看我坐在第一排,三叔來看我精神不精神。

他趕緊整了整衣領,跟著羅韓健往前走。走到第一排,位置上已經坐了人,看見劉海中過來,都站起來讓座。

劉海中坐下,腰杆挺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他在心裡腦補:三叔待會走進來,一眼就看見我坐在第一排。三叔肯定在心裡想,“海中這貨,現在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了,坐在第一排,精神得很。”三叔嘴上不說,心裡肯定在誇我。我得坐端正了,不能給三叔丟人。

他想著想著,嘴角就翹起來了,眼睛眯成一條縫,憨得跟個兩百斤的孩子似的。

賈東旭坐在第三排,旁邊是技術科的幾個同事。他在軋鋼廠乾了這些年,從學徒到技術員,從技術員到九級工程師,一步一個腳印,走得踏實。

今天廠子升格,他臉上也有光,但他不像劉海中那樣把高興寫在臉上,就那麼坐著,偶爾跟旁邊的人說幾句,聲音不大,穩當。

何雨柱坐在第五排,哈欠連天,昨晚的酒還冇完全醒,腦袋還有點暈。

馬冬梅給他灌了一壺濃茶,他端著搪瓷缸子一口一口地喝,喝一口皺一下眉。

許大茂坐在他旁邊,穿著一身乾淨的中山裝。

何雨柱瞥了他一眼,嘴一撇,“許大茂,你穿成這樣,是要相親啊?”

許大茂理了理領口,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傻柱,你管得著嗎?”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哼了一聲,把臉轉向主席臺。

這是在廠裡,不是在院裡,他們知道分寸,鬥嘴可以,但不能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