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劉正中：爸得完，自己成了山頭
這時候，老三廣中從聾老太屋裡衝出來，手裡攥著兩個肉包子，邁著小短腿跑到劉正中麵前，高高舉起，仰著臉喊：“大哥！大哥！吃包子！吃包子！”
劉正中一隻手把念中摟穩了，彎腰摸了摸廣中那腦門，另一隻手接過一個包子咬了一口，這才看向急得滿頭大汗的劉海中：“大哥，你幫我隨便撿一件換洗衣服，我帶我妹妹回趟老家，把我爸請回來。”
劉海中愣住了，臉上的急色瞬間變成了驚訝，眼睛瞪得溜圓：“啥？三叔冇事了？”
劉正中把念中換了個姿勢抱著，嘴裡的包子嚼了兩下咽下去：“不隻是冇事。趙部長說了，明天一機部開會，要恢複我爸的工作。但現在問題是，我爸那個脾氣，要是不把念中帶過去，他不會輕易回來的。”
劉海中一聽，立馬反應過來，轉身就往堂屋跑：“行行行，我去拿錢，我去拿錢！”
他跑進裡屋，從床板底下摸出一個布包，抽出兩張嶄新的大團結塞進兜裡，又想了想，又抽出兩張，這才跑出來：“這樣，我跟你一起去。我去跟魏書記請個假，咱們今天就走。”
劉正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念中被放在地上，小短腿站穩了，仰著臉看著兩個大人忙前忙後，也不哭也不鬨，就攥著布娃娃站在那兒，嘴裡的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廣中蹲在門檻上啃包子，啃了兩口，抬起頭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句：“我也去。”
劉海中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劉正中：“帶上吧。老三跟聾老太待了這麼久，也該出去見見世麵了。”
劉正中把最後一個包子塞進嘴裡，彎腰把廣中也撈起來，一手一個，弟弟和妹妹，大步往外走。
劉海中跟在後麵，嘴角翹得老高，心裡頭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三叔要回來了，三叔要回來了。三叔這次回來，肯定比之前更厲害。
左家塢公社古石城大隊的傍晚，蟬鳴已經歇了，遠處的山脊線在暮色裡變成一道灰黑色的剪影。
劉國清蹲在大隊部門口的石階上，手裡夾著根煙，麵前攤著那張已經畫了好幾版的水電站圖紙。
他手裡的鉛筆在圖紙上劃了兩道，又停了，煙灰落在圖紙邊緣，他用手背拂掉。
秘書周至柔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個筆記本，剛從京城趕過來的，臉上的汗還冇乾透：
“大哥，明天召開會議，咱們計劃司是孔鳴參會，看起來風向有轉變。人事司的司長，還有副司長魯保國參會，教育司袁北光，總務司張萬林，段部長，劉部長，王中軍，技術司……各局領導都要參加。”
劉國清把鉛筆夾在耳朵上，圖紙折起來卷好，塞進旁邊一個鐵皮盒子裡。
“孔鳴去了就行。”他把煙灰彈掉，聲音不大，
“他在計劃司乾了兩年多了，情況熟。我跟他交代過，原則性的問題寸步不讓，技術性的問題留三分餘地。”
周至柔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低了：“大哥，我聽說技術司那邊……不太對。”
劉國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技術司的那位，當初就是跟著王中軍一起反對我繼續兼管的。一個技術司的司長，搞技術不行，搞鬥爭倒是積極。他說的每一句話，你都得反過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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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至柔點頭，在小本子上寫了一筆。
劉國清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我現在就是古石城大隊的代理大隊長，不是一機部的部長助理。”
他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劉國清抬眼望去，劉海中走在最前麵，肚子挺著，臉上帶著跑了一路的汗。
劉正中跟在後麵，一手抱著念中，一手拽著廣中。
廣中兩腿倒騰得飛快，小短腿都快跟不上趟了，嘴裡還含著一塊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去的冰糖。
劉國清先是一愣，隨即看到了劉正中懷裡的閨女，眉頭皺了起來：“你怎麼把念中帶來了？”
劉正中走到他麵前，把念中往前一送。
念中看見他，立刻張開兩隻小手，嘴裡喊著“爸爸爸爸”，布娃娃被她舉在頭頂晃蕩著。
劉國清伸手把閨女接過來，低頭看著她那張被晚風吹得紅撲撲的小臉，剛才那點皺眉的勁兒瞬間就散了：
“哎喲，你看你這風塵仆仆的，你大哥是不是又虐待你了？”
劉念中被他抱在懷裡，揪著他的領口，咯咯直笑。
劉海中站在旁邊，聽見這話立刻急了：“三叔，我哪敢虐待她？我推秋千都隻敢推半米高！”
劉國清冇理他，低頭看念中：“你大哥說你爸不回去，你就不吃飯，是不是？”
念中哪聽得懂這些，攥著他的領口不撒手，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劉正中站在旁邊，拍了拍手上的灰：“趙部長說，明天一機部開會，恢複你的工作。他說王中軍下個月要調去越南，接段部長的班。”
劉國清抱著閨女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了劉正中一眼，目光裡帶著點琢磨。
“趙部長讓你來的？”劉國清問。
“嗯。他說陳伯伯建議的，說我來比你聽勸。”
劉國清冇接話。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正揪著他領口的念中，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那片暮色裡的山脊線。
他想了想，把閨女換了個胳膊抱著：
“行吧。”
劉正中看著自己的父親，終究了歎了口氣，“爸，現在很多一機部和冶金部的子弟都在一輪一件事。”
“什麼事兒？”
“哎，劉麻袋現在自成一個山頭咯........”
“你這孩子，不利於團結的話，以後不要講，小孩子說話，能當真？”
劉正中聽後，無奈的攤了攤手，“我就是覺得，明明隻是想好好的乾點事，怎麼就那麼難？總會有人決定看不過眼，這都是你人生不知道第幾次被人乾了。”
看著正中滿臉憂愁的樣子，心裡隻感慨，現在上上下下，這個過程中，首長們還能看到你這個人。
到了以後，多少人被一擼到底，那才叫慘！！
“行了，在家不談論政治。總而言之，心態要好，不管到哪裡，一機部也好，公社也罷，心裡頭裝著人民，則處處都是青山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