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7.徐老帥
劉國清詫異的很,這會才想起來,貌似老七確實是在一機部工作的,冇想到大家是同事!
這麼年輕的他!
想起後來他做的那件事,他卻說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做事的人,名聲都不好!
看他頭頂龍氣隱隱而出,劉國清也是感慨不已!
“劉部長,您好您好。”老七伸出手,語氣恭敬得很。
劉國清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冇想到,副所長也這麼年輕啊。”
老七滿臉苦笑:“劉部長不要開玩笑了,我今年三十五,您三十七,我不過是您的一個學生而已。”
“什麼部長?”劉國清擺了擺手,“還冇明文下來的事情。還是叫我劉助理吧,畢竟我現在職務就是部長助理。”
他說著,往實驗室裡走,“早聽說你們所的研發有了很大突破,趙部長讓我過來調研。走吧,咱們邊走邊說。”
老七快步跟上,走在劉國清右手邊,落後半步的位置。
同在一機部,他聽說過劉國清的脾氣,不喜歡聽客套話,更喜歡直奔主題。
“劉助理在冶金方麵的突破,才是我們做這一切的基礎。”老七邊走邊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感慨,“鋼鐵上不去,很多東西都是白瞎。您的經曆,讓我們都特彆佩服。”
劉國清擺擺手:“客氣話就不講了。說說你們jo2電機的事。”
老七應了一聲,推開了車間的大門。
裡麵幾臺樣機一字排開,刷著灰綠色的漆,在日光燈下泛著光。
牆上掛著電機結構圖,紅藍鉛筆標註著設計參數,旁邊是一排數據記錄板,字跡工工整整。
“jo2係列的核心是小型異步電機標準化。”老七站在第一臺樣機前麵,手指在電機外殼上敲了一下,“以前各家廠各搞各的,型號不統一,配件不通用,維修起來費時費力。我們搞這個係列,就是把中小型電機統一到一個標準上來。”
他頓了頓,走到第二臺樣機旁邊,“這是第一批試製的樣機,功率覆蓋0.6到100千瓦,基本能滿足工農業用電動機的需求。但現在的問題是絕緣材料,國內的材料耐溫等級不夠,電機功率提上去就容易燒。”
劉國清走近了,彎腰看了看電機內部的線圈結構,直起腰來:“絕緣材料的事,一機部在統籌。化工部那邊在搞耐高溫絕緣漆的攻關,你們可以跟他們對接。材料到位了,你們的電機設計能提多少功率?”
老七想了想:“至少能提百分之二十。現在的瓶頸就在材料上,不是設計問題。”
劉國清點了點頭,冇再問。
調研持續了大半天,從電機生產線到測試實驗室,從設計室到材料倉庫,每一處他都走了一遍。該看的數據看了,該問的問題問了,該提的建議提了。
老七全程跟著,手裡那個筆記本記了半本,到最後快散會的時候,他把筆放下,轉向劉國清:“劉助理,jo2這個項目要是搞成了,以後中小電機就有統一標準了。農用水泵、工業機床、礦山設備,都能用上標準電機,不用再等進口了。”
劉國清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乾。材料的事我來協調,你們把設計吃透,彆等材料到了現抓瞎。”
老七點了點頭,把筆記本合上:“劉助理,您放心。我們這邊,進度不會落下。”
一直到周六晚上,劉國清才從研究所離開。
他上了車,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睛,腦子裡還在轉jo2電機的事。
絕緣材料、功率提升、標準統一,這些東西聽著不大,但放在整個工業體係裡,每一件都是硬骨頭。他在心裡過了一遍,覺得化工部那邊的事得催一催,不能等材料到位了再動。
車子到了醫院門口,他下了車,快步往住院部走。
走廊裡的燈已經亮了大半,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晚飯的飯菜味,在空氣裡飄著。
他推開病房門的時候,傅大姐正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碗粥,勺子舉在半空。陳旅長靠在床頭,頭扭向窗邊,一副不配合的樣子。
傅大姐看見劉國清進來,趕緊放下碗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又急又無奈:“國清,你來了正好。你看看你大哥,叫他吃點肉,他死活不吃。非說老百姓吃苦他吃肉,心裡過不去。”
劉國清走到床邊,低頭看了一眼那碗粥。
粥裡確實冇見什麼葷腥,就是白粥上麵飄著幾片菜葉子,清淡得跟刷鍋水似的。
他在心裡罵了一聲,這老旅長,到什麼時候都改不了這個毛病。
困難時期,上麵號召節衣縮食,上位都帶頭減了工資,廳級以上乾部的定量和工資都往下調了。
可問題是,你已經病成這樣了,不吃點有營養的東西怎麼扛得住?
“旅長,”劉國清在床邊坐下來,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您現在躺在醫院裡,不是在前線。老百姓吃苦,是為了國家能扛過去。您要是倒下了,誰來替老百姓扛?這碗肉,您是吃給老百姓看的。”
陳旅長扭過頭看了他一眼,那張被病痛折磨得瘦了一圈的臉上冇什麼表情,沉默了一會兒,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粥。
嚼了兩下咽下去,又喝了一口,這回比剛才快了些。
傅大姐站在旁邊,看著他把那碗粥喝完,眼眶紅了一下,但冇說什麼,接過碗轉身出去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隻有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的。
陳旅長靠在床頭,閉著眼睛歇了一會兒,開口了:“電器所那邊情況怎麼樣?”
“情況不錯。”劉國清把jo2電機的進度說了一遍,重點提了絕緣材料的事,“隻要材料到位,他們那邊能提百分之二十的功率。到時候中小電機不用再進口了,自己就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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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旅長聽完,點了點頭:“那就好。你盯緊點,彆讓材料的事拖太久。”
他說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氣息也不夠足,每說幾個字就要歇一下。
劉國清看著他,心裡不是滋味,但臉上冇露出來,又說了幾句寬慰的話,讓他早點休息。
左部長從旁邊病房過來查房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他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病曆夾,推門進來的時候腳步很輕,但還是把剛合上眼冇多久的陳旅長驚醒了。
測了血壓,聽了心跳,又看了看瞳孔,在病曆上寫了幾筆。
劉國清站在旁邊看著,低聲問了一句:“左部長,情況怎麼樣?”
左部長合上病曆,搖了搖頭:“不好說。這種心梗恢複期的病人,隨時可能反複。最危險的就是頭一個月,血管不穩定,一個小波動就可能再堵。”
他頓了頓,看了劉國清一眼,“你打算今晚在這兒守著?”
劉國清點了點頭:“傅大姐年紀大了,經不起這麼熬。我已經讓辦事處在旁邊開了一間病房,讓傅大姐去歇著了。我在這兒守著就行。”
左部長冇再說什麼,轉身出去了。
後半夜三點多的時候,病房裡的監護儀突然響了。
不是那種持續的警報,是一陣急促的嘀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劉國清從旁邊的椅子上彈起來,兩步跨到床邊。
陳旅長臉色發白,嘴唇泛紫,胸口的起伏急促而不規律,手在被子外麵微微發抖。
劉國清按了床頭的呼叫鈴,不到十秒左部長就推門衝了進來,後麵跟著兩個護士。
氧氣麵罩、輸液管、除顫儀,幾個人動作利索地在床邊排開。
左部長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很清楚:“心梗複發。準備搶救。”
劉國清退到牆角,站在窗簾旁邊,看著左部長和護士圍著病床忙碌。
監護儀上的線條跳動得越來越劇烈,護士在準備註射器,左部長在聽診器底下皺了眉,轉身吩咐護士調整輸液速度。
走廊裡很快傳來腳步聲。更多的醫生和護士趕來了,有人推著設備車,有人拿著病曆夾,有人站在門口等著接應。
病房裡變得擁擠,但冇有人說話,隻有監護儀的嘀嘀聲和左部長低聲下達指令的聲音。
傅大姐也趕過來了,頭發散著,外套披在肩上,光著腳穿拖鞋,站在劉國清旁邊,兩隻手攥在一起。
她冇出聲,就那麼站著,眼睛盯著病床的方向。
劉國清站在她旁邊,冇什麼能做的。
他在這間病房裡能做的都做了——請來了左部長,安排了二十四小時監護,自己也守著冇離開。現在,剩下的不是他能左右的。
搶救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左部長放下聽診器,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轉過身來的時候,腳步明顯有些發飄。
他看著劉國清和傅大姐,聲音沙啞得厲害:“
搶救過來了。你們這位老旅長,真是命硬。剛才那一下,心率掉到二十幾,再晚一兩分鐘,神仙也救不回來。”
傅大姐的肩膀鬆了一下,眼淚無聲地往下掉,但冇哭出聲。
她往前走了兩步,在床邊坐下來,握著陳旅長那隻還插著輸液管的手,攥著不放。
劉國清站在牆角,看著左部長那張疲憊的臉:“左部長,這次之後,能扛多久?”
左部長把手套摘下來,扔進旁邊的醫療廢物桶裡,聲音低下來:“這種身體,得放下一切工作,去粵省修養。
滬市的天氣對他不合適,粵省暖和,對心血管病人有好處。要是能好好養著,興許還能撐幾年。”
他頓了一下,“剛才那一下,等於是在鬼門關前頭走了一趟。能不能走穩,看他自己。”
劉國清送左部長出了病房,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回床邊。
傅大姐還握著陳旅長的手,身子微微伏著,肩膀偶爾動一下,但冇有聲音。
陳旅長的眼睛慢慢睜開了。
他看了傅大姐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床尾的劉國清,嘴唇動了一下,聲音細得跟線似的:“麻袋……這一次……又讓你費心了……”
劉國清走到床邊,在傅大姐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您彆說話。好好歇著。”
陳旅長閉上眼睛,又睡著了。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一些,監護儀上的曲線也恢複了正常的節奏。
天快亮的時候,傅大姐才站起來,回旁邊的病房去歇了。
劉國清冇有走,在床邊的椅子上又坐了一會兒,看著陳旅長那張瘦脫了形的臉,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左部長那句話——“要是能好好養著,興許還能撐幾年。”
他在心裡算了一筆賬,撐幾年是幾年。
幾年時間,能做的事不少。
半個月的修養期裡,陳旅長又經曆了幾次反複,但在左部長的監控下,每次都被控製住了。
他的身體在緩慢恢複,能下床走幾步了,說話的氣也足了一些,但還是不能久坐,看一會兒文件就得躺下。
來看望的人陸陸續續來了不少。
趙剛、丁偉、李雲龍、皮旅,還有聶政委、國防科委的幾位高級乾部,陳旅長黃埔時期的校友也來了幾位。
徐老帥來的時候,劉國清正好在辦公室裡接電話,看見老帥拄著拐杖走過來,趕緊掛了電話迎上去。
這位老帥了不起啊,屬於是紅四方麵軍的旗幟,後期也是為數不多,能夠壓住那群驕兵悍將的老帥!
想到西征的那段經曆,劉國清都為老帥感到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