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7.劉海中再見三叔

半小時後,劉國清帶著劉明中,以及負責接車乾部工人們,抵達了火車站,這是接送三線建設的專列,車子從石景山直接發出,直接抵達川渝地區。

渝市的工廠接走了一批,剩下的就是川省的!

車上下來擁擠的人群,由於三線建設經曆過衝擊後,現在采用軍事管理的模式,絕大多數乾都穿65式軍裝,包括劉國清也同樣如此。

他站在那兒跟旁邊幾個攀鋼來的工程師交代了幾句交接的事,目光穿過那些扛著行李、神色疲憊的工人隊伍,遠遠落在了一個胖乎乎的身影上。

那身影正蹲在車廂門口,衝車廂裡招了招手,隨後一個紮著兩條小辮的姑娘從車廂裡探出半個腦袋,手扶著車門框,小心翼翼地往下跳。

姑娘後麵跟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步子邁得四平八穩,不急不慢的。

劉國清看著那姑娘跳下來落地時歪了一下,被旁邊一隻粗壯的手一把扶住。

那手的主人彎著腰,嘴裡念叨著“慢點慢點”,

從姑娘的乾乾淨淨的模樣,就知道,她被這個大哥照顧的非常好,而且非常的細心!!

何大清站在劉國清旁邊,這老頭比幾年前更瘦了,顴骨凸出來,頭發白了大半,但腰杆還是直的,站在月臺上像個站崗的哨兵。

白寡婦站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塊藍布包袱,包袱角已經被攥出了褶皺,眼睛一直盯著車廂門口的方向,嘴唇微微動著,像在念叨什麼,又像隻是習慣性地抿著。

人群那邊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喊叫:“鉗工啊,首鋼係的鉗工,全部來我這裡集合!”

易中海站在兩節車廂之間的空地上,手裡捏著一個小本子,正在清點人數。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灰色工裝,胸口彆著一枚石景山的廠徽,下巴微抬,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那神態跟當年在四合院裡端著茶杯調解鄰裡糾紛時如出一轍。

他身邊已經圍了十幾個人,都是三十到五十歲之間的漢子,有人手裡拎著工具箱,有人肩上扛著鋪蓋卷,有人蹲在地上抽煙。

易中海掃了他們一眼,清了清嗓子,聲音拔高了半度:“我現在要跟你們講清楚,我們代表的是石景山,到了攀鋼,一切要遵守攀鋼的規定。雖然大差不差,但拋開事實不談,有些情況跟我們京城是不一樣的,大家到了地方要多看、多聽、少說,技術上的事你們信我,生活上的事你們也信我。”

他頓了頓,目光在那十幾張臉上停了一瞬,又補了一句:“還有,到了廠裡不要跟當地的工人提我們過去的級彆。你們現在就是援建工人,彆拿過去的事說事兒。”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被反複驗證過的從容,他援越的時間好最久的!!

何大清已經等不及了。

他看見劉海中把劉念中從車廂門口接下來,又看見廣中背著包跟在後麵跳下車,腳底板像裝了彈簧,往前邁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白寡婦一眼。

白寡婦朝他點了點頭,他才撒開步子,快步穿過人群,跑到劉海中麵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聲音又急又熱:

“老劉!老劉!我的個乖乖!你可算來了!”

劉海中被他攥著胳膊,胖臉上先是愣了一拍,然後嘴咧開了,笑得眼角褶子堆了好幾層:“哎呀老何!你也來了!我還以為你回京了呢!”

何大清鬆開他的胳膊,又轉過頭朝白寡婦招手:“秀英!秀英快來!老劉來了!”

白寡婦拎著包袱小跑過來,三個人站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先是笑,笑著笑著何大清的眼眶就紅了。

他這人,在四九城天橋上混過,在保定廠裡窩過,在川省的風沙裡跑了幾個月,什麼場麵都見過,但看見老鄰居站在麵前的時候,那點硬撐了多年的東西還是塌了一塊。

他吸了吸鼻子,罵了一句“他娘的”,又笑了。

易中海不知什麼時候也走過來了。

他手裡還捏著那個小本子,上麵的鉗工名單剛點完,他插著兜走過來,站在劉海中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嘖了一聲:“老何,你又胖了。”

三個老鄰居站在月臺上,一個胖一個瘦一個精乾,互相打量著,誰也不急著走。

何大清想起那年送血書回來,要不是易中海劉海中接應,他這身骨頭怕是早就交代在路上了。

他看了看易中海,又看了看劉海中,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冇說出來。

劉明中已經跑過去了。

他撒開腿穿過人群,像一條滑溜的泥鰍在那些扛著行李的工人之間擠來擠去,跑到劉海中麵前的時候收不住腳,差點撞在他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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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著臉喊了一聲“大哥”,聲音又脆又亮,然後轉頭看向站在劉海中身後的劉念中和劉廣中。

劉廣中少年老成的擺擺手,“明中長高了。”

劉念中正撅著嘴,兩隻手背在身後,下巴微抬,那表情跟她媽生氣時一模一樣。

她看見劉明中跑過來,把臉扭到一邊,哼了一聲:“哼,傲嬌鬼,不辭而彆,一走就好幾年,我不理你,不要想我叫你哥哥。不叫!”

聲音脆生生的,帶著一股子被寵慣了之後才有底氣。

劉明中站在她麵前,嘿嘿笑著也不辯解,就那麼看著她。

劉廣中站在旁邊,伸手拍了拍劉明中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老成持重:“哈哈哈,你個臭小子,膽子賊大,偷偷跑走那天,念中哭了好幾天哦。你也不給我們寫封信,你在芙蓉市過得好不好?”

劉明中這才開口,聲音不大,帶著點不好意思:“過得挺好的。媽給我做了新衣裳,何伯伯天天給我做好吃的。”

劉念中聽見這話,偷偷把臉轉回來,看了他一眼,又扭回去了,但嘴角已經不那麼緊了。

那邊劉海中已經大包小包地走過來了。

他肩上扛著一個帆布包,左手拎著一個網兜,裡麵裝著幾個搪瓷缸子和兩條煙,右手還拖著一個行李箱,箱子角磕在月臺地麵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他走到劉國清麵前,把行李往地上一放,人還冇站穩,膝蓋先彎了,整個人矮下去,撲通一聲跪在水泥月臺上,腦袋往下一低,咚咚咚磕了三個頭。

動作一氣嗬成,利落得像排練過。

月臺上路過的人有人停下來看了兩眼,劉國清被他這陣仗整得頭皮一緊,往前跨了一步彎腰去拽他的胳膊:“嘖,我說你丫的,搞得我好像死了一樣,咋回事?有什麼不能好好講?”

他拽了一下,劉海中冇起來,他又拽了一下,這回用了勁,才把人從地上拉起來。

劉海中站起身,膝蓋上沾了一層灰,他也冇拍,隻是抹了抹臉,吸了吸鼻子,聲音發哽:

“我……我就是激動啊,三叔,可想死我了,我好不容易爭取到這麼個機會,我,我是擔心你。”

劉國清看著他那張胖臉上還冇來得及收回去的淚痕,又看了看他身後站著的念中和廣中,心裡頭那個滋味,說不上來。

他拍了拍劉海中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實在:“好了好了,回家吧。”

劉海中點了點頭,又吸了吸鼻子,轉身招呼念中和廣中跟上,自己彎腰去拎那堆行李。

何大清和易中海一左一右走過去,一個接過他手裡的網兜,一個拎起那個行李箱,嘴裡念叨著

“行了行了彆自己扛了”

三個人並排往出站口走,背影擠在一起。

劉國清落在後麵,蹲下身,朝站在那兒還冇動的劉念中招了招手:“回不回家啊?”

劉念中站在幾步遠的地方,還撅著嘴,但目光已經忍不住往劉國清這邊瞟了。

她聽見這句話,又看了看站在劉國清腳邊正衝她咧嘴笑的劉明中,嘴一癟,終於憋不住了,邁開小腿跑過來,一頭紮進劉國清懷裡,兩隻小手揪著他胸前的衣服,聲音悶在布料裡傳出來,帶著一點點埋怨和親昵:

“爸爸,我還以為你不要我們了。”

劉國清把她撈起來,往脖子上一架,她騎在他脖子上咯咯笑了兩聲,低頭揪了揪他的頭發,又轉頭朝劉明中做了個鬼臉。

劉明中站在旁邊,仰著臉看她,也不惱,隻是笑。

劉廣中走過去,在劉明中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走了,彆站著了。”

幾輛吉普車停在出站口外麵。

何大清和白寡婦上了第二輛,易中海帶著幾個鉗工組長擠在第三輛裡,劉海中帶著念中和廣中上了劉國清那輛車。

車子發動,穿過蓉市灰撲撲的街道,往永興巷開。

劉海中坐在後座,左右兩邊各坐一個弟弟妹妹,他身子胖,把座位占了大半,念中擠在他左邊,廣中擠在他右邊,三個人擠成一團。

他低頭看了看念中,又看了看廣中,嘴角一直翹著,心裡的念頭像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過:三叔看起來瘦了,但精神還行,比我想象的好。三嬸在132廠上班,聽說乾得不錯。明中那小子長高了,膽子更大了,但眼神正,冇長歪。

三叔讓我來,是信任我,覺得我能把這事兒辦好。我在京城這些年,冇白待。

三叔嘴上不說,心裡肯定覺得我這個長房長子當得有模有樣吧?

而且,我很有信心,爭取到今年的勞動模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