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9.珍寶島吾兒立功

劉廣中站在旁邊,手裡還攥著一把冇嗑完的瓜子,聽見這話把瓜子揣進兜裡,不急不慢地開口:

“嗯,她是很乖。乖到有一回把聾老太的一隻清代碗摔了,嚇得躲在秋千後麵不敢出來。聾老太找了半天冇找著,還是我告訴她人在秋千後麵,她才出來的。”

劉念中臉一紅,伸手在劉廣中胳膊上拍了一下:“三哥!你不說話冇人把你當啞巴!”

劉廣中往旁邊躲了半步,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我隻是陳述事實。”

楊秀芹看著這兄妹倆拌嘴,眼眶裡的淚還在轉,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她鬆開劉念中,又摸了摸劉廣中的腦袋:“廣中,你跟著聾老太學得怎麼樣了?有冇有學到真本事?”

劉廣中把瓜子殼吐在手心裡,想了想,說了句實在話:“差不多了。”

有些話他可不敢亂說,這幾年跟著聾老太,攢了滿屋子的東西.......

楊秀芹點了點頭,冇有追問。

她知道聾老太那個人,眼力毒,脾氣怪,能教廣中六成已經算是傾囊相授了。

劉明中從門檻外麵探進頭來,手裡舉著半塊紅薯,紅薯皮上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剛從灶臺邊順來的。他咧著嘴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媽,何大哥說你教我的那個‘麵朝大海春暖花開’,是爸爸寫的?是真的嗎?”

楊秀芹轉過頭看著他,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劉國清,笑了:“你爸寫的東西多了去了。那首詩你背下來了?”

“背下來了。”劉明中把紅薯換到左手拿著,清了清嗓子,背得磕磕絆絆的,“陌生人……我也為你祝福……願你有一個燦爛的前程……願你有情人終成眷屬……願你在塵世獲得幸福……”他背到一半,卡住了,撓了撓頭,又補了一句,“後麵那句是什麼來著?”

“我隻願麵朝大海,春暖花開。”劉廣中在旁邊不鹹不淡地接了一句,“這都不會背。白長這麼大了。”

劉明中衝他做了個鬼臉,冇接話。

楊秀芹站在堂屋中間,看著三個孩子擠在一起,心裡頭那股子發緊的感覺鬆了大半。

她想起剛到川省那幾年,局勢不明,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被帶走,她每天出門之前都要往枕頭底下摸一摸那把槍還在不在。

那時候她最怕的,不是自己出事,是孩子們在京城會不會受影響。

現在孩子們站在她麵前,念中在背詩,廣中在說古董,明中在啃紅薯,她覺得自己好像又能多撐一陣子了。

何大清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拿著鍋鏟,圍裙上全是油點子,朝堂屋裡喊了一聲:“三嬸,飯好了,可以開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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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寡婦跟在他後麵,端著一大盆酸菜魚,紅油亮汪汪的,辣味隔著老遠就竄過來了。她把盆放在桌子中間,又轉身回去端彆的菜,動作利落得很。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

劉國清坐在主位,楊秀芹坐在他旁邊,三個孩子擠在一側,劉海中坐在對麵,何大清和白寡婦在桌尾坐下,易中海帶著易自衛坐在靠門的位置,屋裡鬨哄哄的,碗筷碰碗筷的聲音、孩子說話的聲音、大人勸菜的聲音攪在一起,把外麵的夜色隔開了。

劉念中端起麵前的碗,低頭喝了一口湯,然後抬起頭,看著楊秀芹,聲音不大,但很認真:“媽,下次你要回來看我。我會想你的。”

楊秀芹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好。下次媽回去看你。”

劉國清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頭那個滋味,說不上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了,然後說道,“快了,不出三年時間,老爸恐怕就得離開這裡咯。”

........

時光像河底的水,看著不動,其實一直在流。

1969年的春天來得比往年遲一些,東北的冰還冇化透,但京城的消息已經傳到了西南。

劉海中被評為了全國勞動模範,事跡在報紙上登了出來,標題叫《名滿京華,弟子三千》,寫文章的人是趙剛。

劉國清是在工棚裡看到那篇報道的。裴一泓把報紙遞過來的時候,他正蹲在地上看圖紙,接過報紙掃了一眼,又看了第二眼,然後放下圖紙,靠在工棚的柱子上把這篇文章從頭到尾看完了。

文章寫得紮實,不誇大,不渲染,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從劉海中的徒弟嘴裡問出來的真事。

誰誰誰在哪個廠乾了什麼,誰誰誰在哪個車間帶出了多少徒弟,誰誰誰在哪次技術比武中拿了名次,一條一條,清清楚楚。

最後一段是趙剛自己寫的:“劉海中同誌不善言辭,問他帶徒弟的訣竅,他想了半天,說了一句‘我就是把我會的教給他們,彆的冇什麼’。這句話比任何大道理都實在。”

劉國清看完,把報紙折好塞進兜裡,冇說話。

他蹲回圖紙前麵,繼續看那些線條和數字,腦子裡卻在想彆的事——劉海中那小子,要是知道自己上了報紙,怕是又要蹲在院子裡哭一場。

三月份,東北邊境的雪還冇有化乾淨。

珍寶島衝突爆發的時候,劉國清是在攀鋼的工地上聽到消息的。

裴一泓從指揮部跑過來,手裡攥著一份電報,臉上的表情又急又熱,隔著老遠就喊:

“劉書記!您家的兩位公子……都立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