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7.正中師父的談話

她看見劉國清從車上下來,快步迎上來,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鬢角那幾根白頭發上,嘖了一聲:

“劉麻袋哦,西南的苦不好吃吧?你看看,才多少歲就有白頭發了。秀芹冇少跟我講那邊的情況,前幾年,辛苦你們咯。”

劉國清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長途跋涉之後的疲憊,但眼底那層東西是踏實的:“不礙事的,再難不也得挺過來了?”

他頓了頓,把聲音放低了半度,“我要謝謝你們啊..........”

他看了站在車邊的劉正中一眼,目光裡帶著點當爹的得意,也帶著點感慨。

大姐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過去,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那眼神跟在看自家孩子冇什麼兩樣:

“嗯,這娃兒,屬於是我看著長大的。從小就知道蹲在地上畫地圖,現在能給你開車了,是個好孩子呀。”

她說著,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走走走,我們進去,正中的師父在等著呢。”

劉國清跟著她往裡走,穿過一條鋪著青磚的短廊,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門已經開了。

正中師父坐在書桌後麵......

他比劉國清記憶中瘦了不止一圈,顴骨凸出來,眼窩凹進去,但腰杆還是直的,肩膀冇有塌。

他看見劉國清走進來,放下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翹起來:

“麻袋同誌,坐下談。”

劉國清冇有急著坐,先在書桌前麵站定,腰杆挺直,然後才在旁邊那把老式的藤椅上坐下。

大姐倒了茶,放在兩人麵前,退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了。

屋裡安靜下來,隻剩下牆角的座鐘在走,滴答滴答的。

正中師父端起茶杯,冇有喝,先開了口:“你大兒子,像你啊。他不願意住到院子裡麵。”

他看了劉國清一眼,“我跟他說,可以住到裡麵來,方便工作。

這小子說,我爸住哪我就住哪。

你們劉家,上上下下,都是這種人。

之前那個劉海中師傅,那個名滿京華的......他倒是憨厚,跟我握手,我都能感受到他那顆赤子之心!”

正中師父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點感慨:

“你這個長子,我是真的喜歡。工農兵三條路,他全走過一遍。這樣的人,將來不管是搞行政還是搞技術,都能頂上去。”

他頓了頓,“對了,他最近也到了說親的年紀了,我想想..........你們老旅長的那個女兒,我看挺好的,你覺得怎麼樣?

雖說年齡上才二十歲,可是,我反而覺得是最合適的,你是你旅長的弟弟.....你旅長是我的學生.........我.....”

劉國清其實也不是冇想過,甚至當年老旅長在的時候,就聊過.......

小進那丫頭簡直就是大哥的心肝寶貝啊,是在滇省生的,當時開心壞了。

他看著正中師父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老的臉,想起陳旅長走之前的那幾年,又想起這老頭這麼多年來一直把老戰友的後代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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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茶杯放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小進那丫頭是個好姑娘。家裡的事,孩子們自己處得來就行。”

正中師父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他換了個話題,說起住房的事情。

他建議劉國清住進海裡,但劉國清婉拒了。

一來裡麵住的全是副總級彆的人物,他一個川省第一書記,雖然級彆夠,但剛回京就這樣有點張揚;

二來他習慣了住在胡同裡,跟工人住在一起,心裡踏實......再說了,還能有地方比劉海中住的地方安全嗎?

要不是因為工作,也冇必要搬來搬去,畢竟回京也隻是過度而已。

正中師父聽完,冇有勉強,隻是想了想,又說了一句:

“那就搬到釣魚臺國賓館去。那邊安全有保障,也方便接下來工作。”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劉國清臉上停了一下,

“你接下來這副擔子,我看,還是先住到那邊去比較合適。而且要儘快熟悉情況。”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除了西南原有的工作外,你還要接手一個專案審查小組,擔任副組長。

這個小組的主要任務是平反和審查過去幾年積累下來的案子。

你在西南這幾年,對很多老同誌的情況都有了解,你來負責這個小組,比任何人都合適。”

劉國清坐在那兒,端著那杯已經不怎麼熱的茶,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著。

這個小組,明麵上是“審查”,實際上是平反。

那些年被打下去的,很多是搞技術、搞建設、搞科研的老骨乾,他們被下放了,好幾年了,該回來的人得回來,該恢複的崗位得恢複。

現在是個窗口期!!

但這事兒棘手的地方在於,你得繞過現在的宣傳組織部。

那個人手伸得太長,他現在雖然不直接管事,但他的影子還擱在每一份文件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茶杯放下,看著正中師父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老的臉:

“我聽說,部長那邊已經很久冇有露麵了。”

正中師父看著他,冇有回答,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表情不是笑,是一種“你心裡有數就行”的意思。

劉國清懂了。他靠在椅背上,把思路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現在動那些老案子,雖然還是會遇到阻力,但不會像前幾年那樣寸步難行。

除了政府這邊,劉國清還要協助軍方的同誌。

正中師父冇有說具體是什麼事,但劉國清心裡清楚,這跟之前他跟正中師父提過的兩件事有關。

“當然,”正中師父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這些事,都不急在一時。”

他放下茶杯,看著劉國清,“我跟你說這些,是為了讓你心裡有數。你先把西南那邊的事交接好,然後再接手這邊的攤子。”

劉國清點了點頭。他從川省回來,名義上是過渡,實際上是要乾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