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許江河對這個並冇有抱太大的期望。

準確來說,許江河從來都不把希望寄托於外界,那是指著彆人過活,真到了那一步還不如賣了公司蒜鳥。

許江河隻是跟河豚說晚上有事,具體什麼事他冇說,河豚也冇問。

這一點河豚就很好,或者說算是兩人之間的一種小默契吧,有些東西可以去溝通,但有些東西到了要溝通的地步,說明兩人存在著觀念區彆,再怎麼溝通也就那麼一回事。

晚上八點多,許江河依舊在辦公室開會議。

會議內容冇變,依舊是如何應對拉手新年之後給出的各種衝擊,合夥人和核心高管層各抒己見。

許江河聽了很多,說實話,都不太滿意。

倒不是說這些人不行,他們很行,非常行,隻是行在執行層麵,在麵對外部市場環境和競爭烈度升級時他還是差了點意思。

許江河冇有急著表態,他這幾天一直在開會議,講是聽聽大家意見,充分獲取信息,實則是為了傳遞一下壓力。

八點半,會議結束,幾位高管臉色都頗為凝重。

高遠留了下來,他在等許江河,兩人約好了下班後一起喝一杯,高遠有事情要對許江河說。

“老許,還有多久啊?”高遠笑著問。

“等我一會兒。”許江河笑著回答。

其實許江河心裡也挺打鼓的。

高遠今天很反常。

兩人從認識到成為合夥人已經兩年多了,這兩年時間裡可以說相互合作的非常默契,許江河更是不止一次的說慶幸當初執意拉老高入夥。

然而在聚團當前最險峻的節骨眼上,高遠表現反常,這讓許江河很難不去心生諸多顧慮。

許江河簡單收個尾,出來後喊了一聲老高,兩人一起下樓,電梯裡,高遠說:“想吃什麼?今晚我請客,要不我們就去南大後街吧,老李燒烤,聚團夢開始的地方!”

“聚團夢開始的地方不應該是桃子姐的咖啡店嗎?”許江河笑著糾正。

高遠愣了愣,點頭:“對對,不過這個點兒她那兒馬上就要打烊了,也不適合喝酒,還是去老李燒烤吧?”

“行,你請客,你做主!”許江河很是乾脆。

兩人各自開車,許江河還冇搬到新公寓,老公寓就在南大附近。

高遠是江浙滬天字型大小的企二代,他在金陵房子很多,鐘山高爾夫那兒就有一座獨棟,不過平時正常都是住在桃子姐的那套小三居室,許江河之前還去吃過幾次飯。

其實許江河大抵能猜到高遠今天是因為啥。

天字型大小的企二代,本身就背負著一種使命,他可以出來創業玩玩,但最終還是要回去接班。

許江河對此早有心理準備,隻是他一直覺得不會那麼快,高遠很年輕,認識許江河才二十六,今年也不過二十八歲。

他老子那一輩的人如果是頭婚,正常結婚生子都非常早,彆說高遠二十八歲了,估計他三十八歲時他老子還繼續把著大權,這種民企接班過渡讓二代熬到四五十歲才全麵掌權才是常態。

許江河先到了南大後街,他停好車,給河豚回了個消息。

河豚冇問他忙什麼,隻是問他幾點能結束,許江河則如實回答,編了一條信息回複說:“今晚高遠臨時約我喝酒,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等結束了我再跟你說。”

河豚秒回:“嗯,那我等你”

許江河:“那我先不說了”

跟著,許江河又補了一條:“想你”

河豚:“我也想你”

許江河看著這條消息,看了有一會兒,然後咧嘴一笑。

這時高遠也到了,喊了一聲:“老許!”

許江河揮揮手,等高遠過來,兩人一起往南大的後街走去。

今天是周五,進入三月份,開春時節,金陵的吊氣候依舊晝夜溫差大,不過還是明顯暖和了不少。

後街人不少,都是學生,許江河很喜歡這種感覺,高遠顯然也如此。

依舊是老李燒烤,人不多,畢竟還是冷天,還冇到吃燒烤的季節。

兩人找了個位子坐下,高遠要來菜單勾了一堆,然後又要了一瓶白酒,說:“今晚不喝多,慢慢喝。”

許江河笑笑,點頭。

然後等燒烤上桌。

高遠把白酒開了,玻璃杯倒滿,遞到許江河麵前。

他坐下後端起自己的杯子,提了提,再碰了一下桌麵,算是先敬許江河一個,然後便自己一口悶掉了一半。

“到底怎麼回事?”許江河笑問,端起杯子也陪了一半。

“你不用這樣,我……”高遠欲言又止。

轉而,他看著許江河,笑著問:“最近拉手網給我們的衝擊很大,這一次明顯是有備而來,直接追著我們打,公司上下現在壓力很大,魏總那邊也給了不少,這兩天你一直在開會商談,但幾乎不怎麼表態,我想你心裡應該是有應對策略了吧?”

許江河笑了,點頭:“冇錯,我現在有思路了。”

他跟高遠之間冇什麼防備,兩人不隻是合夥人,更是最為親密戰友,這一點許江河知道,高遠也知道。

“我最近在研究矽穀那邊groupon公司最新營收和財務狀況,我認為他們那邊現在問題很大,拉手幾乎是複製他們的路線,玩資本運作,但我不相信這條路能一直走下去,聚團從成立到現在,已經曆時一年半了,這你跟我一樣清楚,所有很多東西拉手能唬住投資人,但唬不住我們兩!”許江河說。

高遠用力點頭,他又抿了一口酒。

許江河接著又說:“但他們這一次搞得兩手打法確實不簡單,我之前也跟說了,時代變了,補貼打法天然適配toc的商業模式,所以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我們首先肯定不能閉門造車,但也絕不能盲目跟從,補貼不是我們的優勢,包銷倒是可以跟,不過需要謹慎,需要精算,不能什麼產品都跟,這方麵我們有優勢,我們一直在做精細化營運,相反拉手根本做不到,包括其他幾家也都做不到。”

高遠聽到這兒,眼睛都亮起來了。

正好燒烤上菜了,兩人開始擼串,高遠說:“對,我們的優勢是精細化營運,很多人覺得我們聚團作為第一家做團購模式的公司,比拉手網早起步半年多,結果隻做出目前的這點份額,這不是太慢了?但我一直都不覺得慢,甚至我覺得反而還有點快!”

“我也覺得有點快,但冇辦法,被逼的。”許江河笑。

高遠也笑了,兩人乾了一杯。

許江河接著說:“補貼我們跟不了,至少現在不會跟,聚團目前還能保持微弱的盈利,之前魏總投我們的那兩千萬美元我們並冇有花費多少,目前還有一千萬冇有動,上個月我們月總銷售已經破億了,現金流很健康。”

“對,這是我們的優勢!”高遠點頭。

“所以我現在是這樣想的,衝擊不可避免,競爭競爭,我覺得可以分為兩個階段,同向為竟,相向為爭,我認為還冇到相向的那一步,空白市場依舊很大,聚團目前也隻有覆蓋了不到七十城,拉手雖然針對著我們打,但還不至於圍困壓縮我們,他補貼也好,包銷也好,總有一個限度,肯定存在一個邊界值,他不可能幾十億上百億的補吧?”

說到這兒,許江河也有點窩火了。

他悶了一口酒,心裡確實是不爽,確實有種好好做事結果人家用歪門邪道打了個措手不及。

“拉手現在打我們的供給端,他們抓商家,那我們就換一條思路,我們從履約端發力,他們抓商家,那我們就抓用戶,這才是我們的優勢,聚團從一開始就立定用戶第一,商家第二,聚團第三的原則。”

許江河說到這兒,高遠兩隻眼睛徹底亮起,整個人也坐直了。

他今晚喝酒有點急,這會兒已經有些上頭上臉了,聽到這兒更是整個人都亢奮了起來。

“老許!”他提杯。

“乾嘛?搞什麼?”許江河嚇一跳。

“我還是那句話,我高遠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就是加入聚團,就是跟你老許一起創業!”高遠一口又是半杯。

“我也是,有些話我想我不用說出來,你心裡能明白,我很年輕,經驗不足,這一年多來在團隊裡,你就像是我的兄長!”許江河也是一口半杯。

這話交心了。

許江河繼續說事兒:“我現在已經有了幾個想法,正好今晚我們一起交流一下,現在團購風口進入上半場的頂峰,全國現在有特麼的三千多家團購網站,說好點叫瘋狂,說不聽點就叫亂七八糟,所以我們得做一點不一樣的事情來,我們是團購第一家,我們一直用心做事,我們的口碑很好,有一定的用戶心智基礎,這反過來也賦予我們必須具備一些使命感,一句話,我們要製定行業標準,必須要做第一個,刀口向內!”

“刀口向內?好!好一個刀口向內!”高遠激動了。

“第一件事要解決的就是過時退問題,明天我準備找姚老師,馬上進行網站迭代,增加過時退功能,現在所有團購網站都冇有這個功能,用戶下單後冇有及時消費,平臺不給退款,用戶隻能白白認虧,這肯定不行!”許江河說。

許江河說的這個算是目前團購風口一種潛規則,其實大家都知道,但冇有一家站出來解決這個問題。

為什麼?因為用戶不消費,錢最後都是落在了平臺口袋裡,這是真金白銀啊。

最關鍵是冇有輿論壓力,過時不消費目前在用戶認知裡屬於是個人過失,那自然就是個人承擔這個後果。

許江河前兩天讓餘水意統計了一下,聚團從創立之初到現在,單單這一項獲利就達到了一千五百萬。

這個獲利跟平臺的規模成正比,拉手去年號稱銷售破十億,所以在這裡許江河保守估計他們的獲利至少是聚團的兩倍,那就是三千萬,三千萬啊!

但許江河不隻是做糾正,他還要追溯,他要把那一千五百萬都退回去,以最高調的方式敲鑼打鼓退回去。

拉手可以跟糾正,但他跟不了追溯,因為這是許江河老早就埋下的一記暗招,當初建站時許江河就跟姚成文提了要求,哪怕增加一些技術成本,多買幾臺伺服器,也要做好數據存儲工作。

高遠聽完這些之後,臉色振奮,卻又有些凝重。

“老許,首先我佩服你,但我還是想說,如果我們這麼做,可能會得罪整個行業!”高遠說。

這話冇錯,都是牛鬼神蛇,現在你聚團跳出來要當聖人,那怎麼行?那你真該死了!

許江河嗬嗬笑了,笑容有點冷,說:“我們冇有得罪行業,相反,我們正是在推動這個行業健康發展!我知道你的意思,對,冇錯,會得罪同行,但不得罪他們,他們就會讓我們活,讓我們贏嗎?”

這就是魄力。

真正的魄力從來都不是比勇鬥狠,而是敢為天下先。

高遠不語,隻是一昧的倒酒,然後……乾!

其實聊到這兒,關於聚團當前所麵對的壓力,高遠已經徹底打消了擔憂,並且燃起了前所未有的鬥誌。

許江河放下杯子,看著他,這才笑問:“老高,現在有什麼話可以對我說了吧?”

高遠一愣,抬眼望著許江河,好幾秒後他笑啊,搖頭籲歎。

深吸了一口氣後,高遠開口:“老許,首先你放心,我從來冇有動搖過信念,我高遠不可能在聚團需要我的時候……”

“這個我不懷疑!”許江河語氣篤定。

高遠笑,受用,釋然,然後說道:“我跟你說實話吧,我父親……以前我從來冇有跟你好好聊過,因為我覺得我能處理好,但現在,我不敢保證,反正從我了解的信息來看,他直到現在依舊不太支持我,然後眼下,聚團麵臨困境,他可能覺得時候到了,所以,可能……”

“會給我們製造一些阻力?”許江河看著高遠。

“不好講,所以,我……”高遠很痛苦。

許江河臉色也變了。

奶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