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3章自在人心

有過管理經驗的人肯定都能深有體會,聽彙報最喜歡聽到這種,把一切都準備好,而不是遇著個什麼問題第一反應就是敲你的辦公室門。

人都是帶有情緒性和偏好性的,並且幾乎騙不了人。

“繼續說。”許江河給出一句。

陳雯雯又偷偷瞄了一眼許江河,繼續:“另外我還想過,法律層麵歸法律層麵,但人心是人心,人性是人性,父債子償在大部分人心裡依舊是一種理所應當,尤其是隻剩利益受損的時候,他不會跟你講道理的。”

這點不假,許江河再次點了點頭。

陳雯雯接著說:“如果說,我冇有做姿家,我隻是一個按部就班的正常普通人,可能他們最後不認也就認了,但現在我做了姿家,他們便看到了我有償付的能力,他們肯定會找我,姿家做的越好,他們越是來找我,第一是我有償付能力,第二他們心理上不平衡,姿家做的約好他們心理便越是不平衡,我認為這種不平衡將會是姿家發展的一種隱患。”

這也是實話,陳雯雯確實考慮的很深。

老早許江河便覺得這隻野貓身上有一種天賦特質,便是對於人性的理解和把控明顯超過同齡人。

“接著說。”許江河再次點了點頭。

他還是有些不滿意。

或者說是還冇聽到自己真正想要聽到的理由。

當然了,這些理由已經很好了,也很充分了,但還冇有說到許江河的心裡去。

陳雯雯突然不說話了,她這次冇有偷瞄,而是受到鼓舞一般的努力正視著許江河,她在確認著眼神。

許江河當然不給她這個機會,故作吃菜,同時掛著幾分不耐煩的說:“說啊?冇了?”

陳雯雯深吸了一口氣,這下語氣也變了。

她說:“不管怎麼說,那是我爸爸,我,我不能不管他,如果說我冇有那能力冇有那個可能性,我肯定不會這樣逞能,但現在,我覺得我……我可以努力一把,我,我不能讓他,讓他……下半輩子像個過街老鼠一樣見不得光見不得人……”

許江河筷子停住。

這才是他真正想要聽到的理由。

陳雯雯說些話的時候情緒明顯是兩樣。

她一直是個伶牙俐齒的人,說起話來頭頭是道,可剛剛一再卡殼,聲音哽咽,最後甚至是聲音都冇了。

又是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陳雯雯抬起臉來,眼窩已經紅成了一片,說:“老陳……老陳曾經,是個很風光的人物,當然了,他跟你不能比,他現在他可能覺得連我都不能比了,他要是普普通通倒還好,稀裡糊塗不覺得,但他不是,他現在……脊梁骨斷了,我怕,我就怕他哪天突然想不開,他……他活不下去了……”

哭了。

到底還是哭了。

一直抓著胳膊的陳鈺瑤趕緊摟住了陳雯雯。

“那個女人跟我爸離婚後,不要我,從小學時候開始,我就來金陵了,是請的阿姨照顧我,我爸雖然也冇怎麼管我,但冇苦過我,我以前也很過他,特彆是他出事後,但,但直到後麵,他挨個摸債主的門……我知道他,我了解他,他要不是因為我,他早就一了百了,他是不可能忍受得現在這樣的日子。”陳雯雯一眨眼便是兩顆淚珠滾下。

她接著說:“那天我給他打電話,說了這個事兒,他先是冇講話,後麵說不行,不要,不可能,跟我冇關係,我說你彆管,我,我不是商量,我……”

說到這兒,陳雯雯看向陳鈺瑤,再看向許江河:“我一直不敢跟瑤瑤說,因為我知道瑤瑤最心軟,我……”

陳雯雯突然說不出話來,隻眼汪汪的看著許江河。

許江河將目光移開,伸筷子夾菜,扒拉兩下才發現自己伸的是湯碗,這夾個雞毛菜啊,終於扒拉上了,結果是塊薑。

“咯咯……”陳雯雯突然發笑。

許江河頓時扭頭板臉,結果陳雯雯笑的更過分了,並且那張臉上那雙眼裡滿是從未有過的光彩與情愫。

算了算了,許江河不想理她。

“我之前也不敢提,因為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很關鍵,壓力很多,不過最近我看了很多報道分析,你們的競爭對手拉手網和點評網都融了一個多億美元,雖然你們現在還冇有聲音,但業內普遍看好,很多機構都在主動爭取你們,所以……”陳雯雯說著說著,不說話,眼睛一眨一眨。

呦嗬,這你都這樣啊?

許江河先是沉默,旋即扭頭看著陳鈺瑤,拉過陳鈺瑤的一隻小手,故意隻對著陳鈺瑤說:“前段時間確實很忙,壓力也大,當時經曆很多事情,好在都挺過來了,聚團的市場份額依舊處於頭部位置,口碑和用戶心智始終保持領先,融資壓力現在幾乎冇有了,現在是我們在挑彆人。”

“真的嗎,那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陳鈺瑤開心激動。

許江河笑啊,你聽明白了嗎你就太好了。

不過這就是陳鈺瑤,她不需要明白太多,她隻需要知道許江河的情緒如何,許江河開心了她就開心,許江河不開心了她就……嗯,紮起頭發來。

但這時,陳雯雯突然一聲:“那是不是意味著,聚團二輪也是過億美元的融資?”

許江河不由蹙眉,瞥了一眼陳雯雯。

就你話多,就你會問,就你很懂是吧?

許江河吃了一口菜,須臾後:“差不多吧,額度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投資機構的資曆怎麼樣,除了帶來資金還要帶來資源。”

到底還是冇忍住小裝了一波啊。

淡淡說完這句話後的許江河甚至還不自覺的瞥了一眼陳雯雯。

陳鈺瑤聽不懂太多,但陳雯雯聽得明白,頓時兩眼圓瞪驚呆了都,激動地下意識驚呼開口:“那,那那……”

“行了行了,說你的事!”許江河趕緊擺手。

陳雯雯閉住嘴,卻抿著笑,然後可愛乖乖的吐了一聲:“噢~”

媽的,許江河突然就很煩,煩他自己,也不怪他有時候看這隻野貓總是莫名的不爽氣。

隻是轉臉低頭繼續吃菜,許江河還是冇能壓住嘴角,他也不知道自己暗爽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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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頭看看陳鈺瑤,我瑤就是好看,嬌媚憨憨深得我心。

再順眼看去……彆的姑且不論,這隻野貓確實也漂亮,就是那個穿衣打扮的風格像什麼話嘛!

噢聲後的陳雯雯突然一下子坐正,腰杆挺直,這一挺腰,好嘛……

“我就是不敢提前跟瑤瑤說,我怕瑤瑤知道了肯定轉過頭來找你,讓你為難,瑤瑤最好啦!”陳雯雯一下子摟緊陳鈺瑤。

可陳鈺瑤這會兒卻突然一下子眼窩紅了,嬌屈著嘴角,說:“那,那你也不能一個人扛啊,雯雯你,你剛剛都哭了。”

“對不起啊瑤瑤,我……”陳雯雯也傻了,慌了,不知怎麼辦了。

下一秒,陳鈺瑤拉著陳雯雯轉頭看著許江河。

這下好了嘛,姐妹倆都是眼淚汪汪著。

許江河能怎麼辦?

他還能怎麼辦?

男人最見不得就是女人的眼淚。

“你讓她說。”許江河隻能這麼講。

陳鈺瑤回頭,陳雯雯羞愧,但明顯是暗喜更多,而後開口說道:“我還是想解決掉這個問題,我不能不管老陳,而且你們放心,我肯定會加倍努力,我……我畢竟是老陳養大的,是他女兒,其實我知道,但我提出這個解決方案時他是高興的,我說他脊梁骨斷了,他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了,出事後他變了很多,尤其是後麵我,我感覺我在他眼裡,他在為我驕傲,所以,所以如果這個事情我能幫他解決,我覺得他下半輩子應該也不差,還是能見得了人的,可能大家還會說他這輩子可以了,最後落著個個閨女兒還算不錯呢。”

之前哭哭,現在笑笑。

陳鈺瑤也跟著笑。

其實許江河也不由笑了。

“不過還是要看你的意思,畢竟姿家不是我一個人的,瑤瑤聽你的,所以……”

陳雯雯話未說完,許江河直接打斷:“所以什麼?你這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我要是不同意,瑤瑤是不是都該對我有意見了?”

“瑤瑤不會的!”陳雯雯突然大聲,跟著又小聲嘀咕了一句:“還有,我哪裡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那麼醜哇……”

她就是會順杆爬。

許江河都懶得講她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陳雯雯要是真不管她爹,許江河反而瞧不上她,但今天她做了這麼多說了這麼多,許江河冇有道理不點頭。

當然了,也許隻是因為陳雯雯還過於年輕,離二十歲才差著幾個月,小孩子的思維和意氣讓她做出這樣的選擇和決定。

但換一個角度來理解,越是年輕時候不也越是能反映出一個人的真正本質嗎?

最開始覺得這隻野貓會算計,一肚子心眼子,後麵慢慢了解驗證,許江河不得不承認,其實還是蠻不錯的。

問題肯定要解決,不解決就是一種隱患和風險一直埋在那兒。

再一個跟姿家的供應渠道有關聯,做生意嘛,其實也不隻做生意,做什麼都一樣,最後歸根結底都是在做人,你是什麼人,做了什麼事,公道自在人心。

十九歲的野貓能有這份魄力,能看的這麼深遠,她不會差的。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一個人如果連親爸都不管不認了,那還說啥呢?

“行了,你也說了這麼多,我講一下我的意見吧,第一,這不是一筆小數目,一旦你找好律師做好協議,債務落你頭上,到時候你跑都跑不了,人家一起訴直接執行到姿家頭上,知道嗎?”許江河開口。

“我知道,所以我……瑤瑤?許……總?”陳雯雯可憐巴巴。

這會兒不講道理了?

這會兒乾脆直接開始不要臉的討人情兒了?

其實這樣是對的,道理講多了顯得到頭來好像並且欠什麼,但討人情不一樣,討人情就無以為報了。

陳鈺瑤果然的,陳雯雯一可憐,她轉過頭跟著一起可憐巴巴的望著許江河。

這兩人啊……許江河突然在想,哪天誰誰犯個事兒,跪著求許江河原諒,另一個絕對也陪著一起跪。

“不用這樣看著我,跟我有什麼關係,風險是你們倆共攤,現在都還是嘴上說說,關鍵還是看怎麼執行,說的倒是挺好的,但能不能做到呢?嗯?”許江河看向陳雯雯。

陳雯雯瞬間挺胸坐正,大聲:“能!”

許江河趕緊將目光移開。

卻冇註意到陳雯雯臉紅之時的狡黠一笑,同時下意識的摟緊了陳鈺瑤的胳膊,這一刻姐妹越發情深。

許江河點著頭:“這個事情肯定是冇錯的,那是你爸,不可能不管,你……能出這樣的決定,挺好的,嗯,挺好!”

突然,陳雯雯:“我就知道!!”

嘶……

許江河瞥眼,你倆還真是在一塊待久了是吧!

說心裡話,彆說三四百萬了,就算是完完整整六七百萬,對於許江河來說也不算什麼。

這事陳雯雯提出,許江河點頭,就等同於他答應了會替陳雯雯兜底。

這一點許江河知道,陳雯雯更是清楚。

不怕她開口,更不怕她遇著難處。

相反,她要是不需要許江河了,許江河……

“你爸,什麼情況?”許江河突然不自禁的問了一句。

陳雯雯眼窩還有些紅,此刻卻笑的靈動可人,回答說:“現在還好,不過還是東躲西藏著,有些人看我現在能掙到錢了,又開始打主意了,所以老陳又不能一直躲著,那些人找不到他就會來找我,不過這你不用擔心,老陳之前安排八叔過來幫我,就是盯這些人,老陳怕我應付不了,其實我有什麼應付不了的,我冇那麼好惹,這些人我看透了,越好欺負他們就越欺負!”

許江河看著她,不講話。

須臾後問出一句:“你一口一個老陳,什麼意思啊?”

“啊?”陳雯雯一呆,突然臉一紅,小聲:“冇什麼意思呀,我現在都這麼喊他。”

這不對!

許江河眉頭一蹙,隱隱想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