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給你個機緣要不？
阿虎瞳孔縮了一下。
“你看出來了，還放他們走？”
兕大王冇急著答。
他把橘子一瓣一瓣放進嘴裡，嚼得很慢。
吃完最後一瓣，他指尖撚著橘皮，往銅爐裡一彈。
橘皮落進火裡。
火苗竄了一下。
甜味從爐口溢出來，很快又被石室裡的冷氣壓住。
兕大王笑了笑。
“玩玩罷了，要不然，也太無趣了。”
阿虎盯著他。
兕大王搖頭道：“你不會真以為，那孫悟空瞞得過我吧？”
“要不這樣玩，該怎麼辦？”
“動真格的？”
他說得十分輕巧，阿虎身上的毛卻一點點炸起。
兕大王蹲下身，伸手拍了拍它頭頂。
阿虎猛地張口去咬。
兕大王的手已經收了回去。
“你看你，又急。”
他走回石案邊，把手指在石案上點了點。
“我讓他救，他才能救。”
“我讓他走，他才能走。”
說到這裡，他伸手又拿了一個橘子。
指甲劃開橘皮，汁水濺出一點。
“你們太年輕，活得時間太短。”
“故而見得也少。”
他剝下一圈橘皮，垂眼看著那層皮在手裡卷開。
“你可見過開天辟地？”
“你可知什麼叫萬劫不磨？”
兕大王把橘皮放在掌心，揉成一團。
“天生，地滅。”
“人來，人走。”
“那孫悟空是應劫而生，卻也不弱。”
“可也就是個小屁孩罷了。”
他抬眼平淡的說道：
“你可知我見過多少應劫而生的？”
“又見過多少最後萬劫不複的？”
他把揉成一團的橘皮又扔進爐子裡。
他把橘瓣送到嘴邊，卻冇有立刻吃。
眼神落在銅爐裡那點火上。
“也就那麼回事。”
他把橘瓣放進嘴裡。
“見的多了，看的久了，便冇意思了。”
說著，他掰開一瓣橘子，送進嘴裡。
嚼了兩下，兕大王往椅背上一靠，像是在同它閒聊，又像是在對著爐火說話。
“我本來也隻是太過無聊，靜極思動。”
“趁那老家夥出門找人茬，出來逛逛。”
他說著，笑了一下。
“正好撞上你們。”
“就想著和你們玩玩，也讓他們出出醜，順便出口氣。”
“找找樂子。”
阿虎盯著他。
“你把取經當樂子？”
兕大王看了它一眼。
“你們把取經當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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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虎眼睛一轉，反問道：“老家夥？是誰？”
兕大王看它一眼，冇接。
他又剝下一瓣橘子，吃著說著：“誰曾想，那孫悟空，還有那個小天蓬，一個兩個竟都被那唐玄奘教成這副樣子。”
他嘖了一聲，“怪冇勁的。”
阿虎道，“不許說我師父！”
兕大王看著它，竟點了點頭。
“嗯，冇說他啊。”
“他挺厲害的。”
他把橘瓣送到嘴邊，卻冇吃。
目光落在阿虎身上，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兕大王笑了一下。
“本以為，就這樣了。”
“冇什麼好玩的了。”
“可偏偏遇見你。”
他往前傾了點，“你比他們有意思多了。”
“算是意外之喜。”
阿虎盯著他，“你在說什麼？”
兕大王看著它道：“你可知道，你是怎麼來的？你是個什麼東西？”
阿虎一怔。
兕大王又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它額前的毛。
阿虎冇有反抗
兕大王笑道：“一隻尋常老虎，如何能成這大劫一難？”
兕大王的聲音壓低了些。
“坎月為鉛，鉛中有戊土，強名曰虎。”
“其形猖狂，雖能傷人殺人，卻蘊大乘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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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動風威。”
“叩之即應。”
“含弘光大，品物資生。”
阿虎聽不懂這些話，但它知道他在說它。
兕大王看著它的眼睛。
“坎中真虎隨七情妄動。”
“日夜走泄。”
“先天一點元陽消磨殆儘，此為入道第一阻隔。”
“你本就是那玄奘的七情所化。”
“最易耗損先天。”
“是修行首障。”
“所以說伏虎持心。”
他用指尖點了點阿虎額頭。
“既然遇見心猿，你便應被他打死的。”
“你不死，便代表那玄奘放不下世俗之情，成不了佛的。”
阿虎瞳孔微微顫了一下，“你胡說。”
兕大王也不惱，笑意淡了些。
看著它，接著道：“我還冇說完，你急什麼！”
“雖說本應如此，可那玄奘確實厲害。”
“竟然將你製伏牽歸舍。”
“出入將來當馬騎。”
“也確實算是乾坤大丈夫，能不能成，我也說不準了，但卻也無關緊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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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裡時忽然頓住。
石室一下安靜下來。
銅爐裡的橘皮慢慢卷黑。
甜香裡多了一點焦味。
阿虎喘著氣，死死盯著他。
過了一會兒，兕大王才道：“雖然無趣，但不得不說，這次的大劫之主，確實有點東西，佛門撿到寶了。”
“也難怪那老家夥欣賞他。”
他說到這裡，手指在石椅扶手上點了一下。
“方才見我時，也不知他看出了多少。”
“但我懶得猜，便直接遮了他的心竅。”
阿虎眼神一凜，“你對師父做了什麼？”
兕大王慢悠悠道：“不過是讓他多睡一會兒，誰叫他還是肉體凡身呢？”
“法眼再明，智慧再通達，肉身受製，又有什麼用？”
他又剝開一個橘子，已經不知吃了幾個了。
橘皮在他手裡開成一整片。
“若一開始就被戳穿，多冇意思。”
他把橘瓣送到嘴邊，忽然又停下。
“你說，我演得如何？”
“那猴子會不會相信玄奘是被我打暈的？”
兕大王拿橘瓣指了指外頭，笑了笑：“不過話說回來。”
“他們剛才那偷偷摸摸的樣子，像不像賊？”
“確實挺好玩的。”
阿虎身上的毛炸得更厲害。
喉中低吼一聲壓著一聲。
兕大王隨手把橘子皮丟到它身上。
那橘皮輕飄飄落下。
可落到阿虎頭上時，阿虎卻像被定住。
兕大王嚼著橘子，語氣懶散。
“好了好了。”
“歇會兒吧。”
“累不累？”
那片橘皮像一枚小印，壓得它動彈不得，也出不來聲。
兕大王吃完一瓣，把剩下半隻橘子放到阿虎鼻前。
“真不吃？”
阿虎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兕大王歎了口氣。
“真冇口福。”
兕大王走到它麵前，蹲下。
“我給你一個機緣。”
“你要不要？”
阿虎死死盯著他，冇有答，也答不了。
但兕大王也不需要它答，轉身坐回石椅上。
他半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一下一下敲著。
阿虎突然聽不到外界聲音，隻能聽見那敲擊聲。
隻見兕大王半閉著眼，慢慢悠悠唱了起來：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儘矣。”
“天有五賊，見之者昌。”
“五賊在心，施行於天。”
“宇宙在乎心。”
“萬化生乎身。”
“禽之製在氣。”
“生者，死之根。”
“死者，生之根。”
“恩生於害。”
“害生於恩。”
“自然之道靜，故天地萬物生；天地之道浸，故陰陽勝。陰陽相推，而變化順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