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施主何必呢?
太師聞言,捏著酒盞,身子微微前傾,唇角噙笑,目光卻猶如附骨之疽落在眼前二人身上。
殿內絲竹此時也正好一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玄奘臉上。
女王一手托著腮,鳳目含笑,看著玄奘。
玄奘冇有回避,而是直直迎上女王灼灼的目光,點頭笑道:“陛下確實容貌殊麗,舉止有儀。”
女王眼睛一下彎了起來。
原本托著臉頰的手也放了下來。
身子往前坐了一些。
“然後呢?”
三個字落下。
四周僅剩的杯盞輕響也停了。
兩旁宮娥皆笑吟吟地望向玄奘。
就連下首一直沉默的如意真仙,也抬了一下眼。
玄奘合起雙手,聲音不高不低,卻恰好能讓殿中眾人聽清。
“陛下可聽說過天女散花的故事?”
女王眨了眨眼,搖了搖頭。
玄奘道:“昔年維摩詰居士與諸菩薩論議佛法,有天女自空中散下無數天花,灑向眾菩薩與諸大弟子”
“那花落菩薩身上,自然墜地。”
“可落在一些身旁的弟子身上,卻粘著衣袍,任憑怎麼抖落乃至使用法力都無法去掉。”
太師端著酒杯,手指微微一頓。
女王聽著,眼中多了些好奇。
“為何?”
玄奘道:“有弟子問天女,出家人著香花蔓,不合戒律,此花為何粘在身上無法去掉。”
“天女說,結習未儘,花著身;結習儘者,花不著身。”
玄奘看著女王,大殿中無人說話。
玄奘繼續道:“今日陛下問貧僧,見您容貌,是否心動。”
“貧僧自然看得見陛下之美。”
“如見庭前牡丹,知其國色。”
“如見天上明月,知其皎潔。”
“花是花,月是月,陛下是陛下,貧僧是貧僧。”
“花本無意纏人,落在誰身上,也冇有分彆,隻是人的心先有所著。”
女王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些。
玄奘又道:“心若無著,花來時,看它來。花落時,任它落。”
他看著眾人,聲音平緩,不疾不徐。
“緣來則聚,緣儘即去。”
“您又何必費心,將一朵留不住的花硬粘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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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靜了下來。
女王沉默一下,再笑著說:“照禦弟哥哥這麼說,寡人想要留下你,倒是寡人自己心中執著了?”
玄奘看著她微笑道,“貧僧隻知自己不會留下。”
太師手中酒盞停在唇邊,臉上的笑第一次徹底消失。
眼睛此時一瞬不瞬地盯著玄奘,似是那將要蟄人的毒蠍。
再往後,幾名宮人的嘴角仍舊揚著,隻是那笑似乎僵在了臉上。
如意真仙坐在下首,本來就一言不發,隻是默默看著席間的人。
可聽到“花本無意纏人,隻是人的心先有所著”這句時。
他的手指微微一顫,低下眼,冇有再看任何人,也不知在想什麼。
女王卻冇惱,她托著腮,安靜看了玄奘好一會兒。
忽然笑出了聲,“禦弟哥哥,長得真好看,可說出的話真讓人不開心。”
“當真是一點彎都不肯繞,一點餘地都不給寡人。”
“真不愧是大唐聖僧。”
玄奘合十行禮,“貧僧隻是如實回答。”
女王搖了搖頭,“好,寡人記住了。”
“花來時,看它來。”
“花落時,任它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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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低聲重複了一遍,隨後搖搖頭,拿起酒杯,一口飲儘。
八戒趴在梁上,對著悟空傳音道:“猴哥,你瞧瞧,咱師父是真不會哄人。”
悟空道:“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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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低頭看了看玄奘案前。
幾碟素食也冇吃多少,隻有方才宮人添上的一隻空茶盞。
“禦弟哥哥,你來以後都冇怎麼吃東西,酒也不飲,茶總能吃些吧?”
玄奘點頭,“自是可以。”
女王眼睛一亮。
“來人,換茶。”
兩名宮女立即撤下玄奘案上的酒器。
不多時,一隻白玉茶壺被送了上來。
淡淡茶香散在滿殿酒氣之中。
宮女正要倒茶,卻被一旁的女王叫停。
隻見女王伸手道:“把壺給寡人。”
宮女依命將茶壺遞過去。
身後的太師立即道:“陛下,這些小事讓臣等來便是。”
女王看都冇看她,“寡人高興,就想親手給禦弟哥哥斟一杯茶,這都不行?”
太師停了一下,很快又重新笑起來,“自然無妨。”
女王輕輕哼了一聲,提起茶壺,細細一線熱水落入盞中。
茶葉被水流衝起,在杯中旋了幾圈,又慢慢沉下。
她將茶推到玄奘麵前。
“禦弟哥哥,請用茶。”
玄奘伸手端起茶盞,白氣從他指間升起。
他低頭看了一眼,冇有立即喝。
女王便托著下巴看他。
玄奘抬眼,對麵的女王眨了眨眼睛,忽然笑道:“禦弟哥哥為何不喝?莫不是怕寡人在茶裡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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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即響起陣陣輕笑。
房梁之上,八戒整個蟲身猛地一抖,趕緊往悟空身邊挪了挪。
“猴哥,女王這話怎麼聽著怪怪的?”
悟空冇有回應。
八戒扭頭看他。
這才發現悟空早已經冇了方才看熱鬨的神色。
兩隻眼睛微微眯著,死死盯著下麵。
八戒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女王還坐在那裡。
手臂撐著桌案,正笑吟吟地看著玄奘。
一切都冇有變化,卻好像突然發生了什麼。
八戒看了一會兒。
小聲道:“猴哥……那女王……。”
悟空抬起手。
“噓。”
八戒立即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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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玄奘端著茶,女王仍舊望著他,嘴角彎起的弧度與剛才冇有多少區彆。
玄奘卻看了她很久。
女王輕笑:“怎麼了?寡人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玄奘道:“冇有。”
“那為何一直看著寡人?為何不喝?”
玄奘緩緩道:“陛下自然不會在茶中下毒。”
女王眼睛輕輕一彎:“那就快喝了吧。”
玄奘又接了一句,“貧僧隻是想想問。”
他看著她,輕聲問道:“如今的您,還是陛下嗎?”
聲音停住。
女王看著玄奘笑道:“禦弟哥哥,何出此言?”
“寡人不是一直都在這裡陪著你嗎,什麼是不是寡人?”
玄奘冇有回答,隻是端著茶。
看著眼前的女王,女王眼底有什麼東西在晃動。
玄奘微微搖頭,輕聲道:“施主。”
“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