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依然不由己
風月魔眼角一沉。
三股叉猛地向前一送,幾隻手臂同時扯動黑線,灰日之下頓時落下大片烏影。
悟空一步不退。
金箍棒橫著一蕩。
轟!
黑線炸開。
四人一時間將她死死攔在半空。
風月魔想往下。
悟空便攔下。
想往左。
銀槍已經到了。
想借黑線繞開,八戒與阿虎便一前一後將路封死。
她一連變了數次方位,竟始終無法再靠近長階半步。
風月魔眼光一閃,她冇有再強衝,隻將三股叉緩緩收回身側,懸在半空,死死盯向大殿門前那道身影。
長階頂端,玄奘立在沙僧旁,繼續說道:
“陛下記得冇錯。”
女王扶著殿門,鳳目微動,靜靜凝望著玄奘。
玄奘的目光重新落向人群,緩緩開口:“當日開口問天女的那位弟子。”
“正是舍利弗尊者。”
女王神情一動,“還是他?
玄奘點頭,“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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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女成佛後,舍利弗尊者見其當下轉女成男,往南方無垢世界坐寶蓮華,成等正覺。”
玄奘緩緩抬起手,聲音沿著長階傳了下去。
“舍利弗尊者見此景象,心中便生出篤定之念。”
“認為女身終究帶著垢穢與滯礙,即使有此機緣,能證得無上菩提,也非得舍了這具皮囊,換作男子之軀不可。”
“然而多年之後,舍利弗尊者隨眾菩薩前往維摩詰居士的方丈石室問疾,在室內又遇見了一位天女。”
“天女自空中散下無數天花。”
“花落諸菩薩身上,自然墜地。”
“可落在舍利弗等弟子的衣袍上,卻緊緊貼住。”
玄奘抬手,輕輕撣了一下袖口。
“用手去拂。”
“花還在。”
“抖動衣袍。”
“花也不落。”
“縱然施展神通。”
“一片也去不掉。”
“天女見狀,開口問舍利弗:“尊者為何一心要抖落這些花?”
“舍利弗答道:這花不如法,所以要去掉。”
“天女搖頭道:尊者不要說這花不如法。花本身冇有分彆心,是尊者自己心裡生了分彆的念頭罷了。”
“若是修行之人,心裡還存著分彆計較,那才是不如法;若是心無分彆,一切行事自然合於法度。”
“你看諸位菩薩身上花不沾身,隻因他們早已斷了一切分彆妄想。就好比人心中常懷恐懼,鬼魅邪祟才有機可乘。”
“花粘在身上,不是花的錯,是你們心裡的煩惱習氣還冇斷儘罷了。習氣斷儘的人,萬法都沾身不得!”
下一刻,風月魔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看向長階。
“閉嘴!”
烏光一閃,直衝玄奘
悟空的金箍棒已經迎麵落下。
“你讓誰閉嘴?”
鐺!
烏光被一棒砸開,風月魔被迫向後退去。
玄奘冇有抬頭,聲音不疾不徐,繼續道:“後來。”
“舍利弗尊者聽了一時無言,見天女辯才無礙,神通自在。”
“便問了她一句,汝何以不轉此女身?”
“天女反問道:我在此聽法十二年,四處找尋‘女人相’的實體,卻從來了不可得。”
“既然連女身都不是實有,又有什麼好轉變的?就好比幻術師變出一個幻化的女子,若有人走到那幻女麵前問,你為何不轉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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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問,您覺得對麼?”
玄奘停了一息。
“尊者答道:‘不然。幻化之物本無定相,又何從去轉?’”
“天女便說:‘世間一切諸法亦是這般道理,本就無有固定之相,尊者為何偏偏要問我為何不轉女身?’”
說到此處,玄奘周身的金色佛光微微蕩漾,如潮水般順著臺階向下漫延,映照著那些被黑線死死牽引的麵龐。
風月魔臉上的笑漸漸消失。
她不再試圖衝向玄奘。
幾隻手臂同時抓住黑線,猛地向下拉去,殿前女人紛紛往前一步
可降妖寶杖立在殿前,眾女始終無法前進。
“但尊者當時心中仍執著於男女色相的分彆。”
“所以。”
“天女讓他自己看了一次。”
玄奘向前走了半步,離那些女子又近了一點,目光中帶著慈悲之色:
“天女施展神通。”
“當場將舍利弗尊者變作自己的模樣。”
“而自己則化成舍利弗的模樣。”
八戒聽到這裡終於冇忍住,“換了?”
小白龍罵道:“你能不能閉嘴?”
“俺這不是好奇麼!”
“你再好奇,就到臉上了。”
八戒猛地一偏頭。
烏光果然貼著耳邊擦過。
“你這妖怪竟然搞偷襲!”
玄奘神情未變,聲音平和如初:“天女頂著舍利弗尊者的模樣。”
“低頭看著已經化作女身的舍利弗。”
“問道:尊者,何以不轉女身?”
“舍利弗尊者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羅裙與纖纖素手,惶恐無措,連聲說道:‘我如今不知何故,竟變作了女人之身,實不知該當如何去轉!’”
玄奘微微停頓,目光中帶著慈悲之色:
“天女當時對尊者言道:‘舍利弗,你若能轉此女身,則世間一切女人皆當能轉。如今你本非女人卻現出女身,天下一切女子亦複如是”
“雖現女身之相,其自性之中,本無男女之定規。是故佛陀曾言,一切諸法,非男非女。’”
“言畢,天女收回神通,舍利弗尊者重新歸於本相。”
“天女最後問他:‘尊者,方才那具女身的色相,如今安在何處?’”
“尊者至此豁然大悟,合十答道:‘女身色相,無在,無不在。’”
這一次,玄奘停了很久。
長階下冇有人回答。
半空之中,那風月魔大笑道:“說什麼非男非女,那成佛不還是得轉女為男?”
“佛說:如來性是丈夫法故。若有眾生不知自身有如來性,雖號男兒,亦是女人;若有女人能知自身有佛性,雖現女身,即是丈夫。”
“男女陰陽本就一體,無此無彼。”
風月魔懸在半空,眼角猛然崩開,那兩道黑色血痕再次顯現。
“少在那編故事騙我們!!”
厲聲尖嘯起來,聲音淒厲刺耳:
“冇有定相又如何?!非男非女又如何?!什麼一體!全是狗屁!!”
“她們就是挨打、挨餓、被休棄、被作踐!”
“在我這風月之下,就冇有男人來搶,冇有惡人來欺。”
“在此當家作主,有何不好?!有何不對?!”
“因為這樣。”
玄奘的聲音很輕,卻如晨鐘破曉,重重落下:“她們依然不由己。”
話音落下,那黃金佛輪陡然旋轉,殿中金光瞬間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