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無緣有緣皆是緣
玄奘輕輕搖頭。
“如意，如意。”
“你若如意，他不如意；他若如意，你又不如意。人人都想如意，可世間哪有真如意。”
女王安靜地看著他。
玄奘合掌，緩緩說道：“佛說緣起，若此有故彼有，若此生故彼生；若此無故彼無，若此滅故彼滅。”
“世間萬事，皆因緣和合而生，也隨因緣變化而去。若總想事事順己心意，所求越深，心中束縛便越重。”
“所以得時知足，失時莫困，莫被如意二字困住，縱然人生多苦，也仍能自在。”
女王低頭想了許久，再抬頭時，神情已經輕鬆了不少，說道：“所以今日的不如意，也可能成為來日的因緣？”
玄奘輕輕點頭。
女王看著他，忽然又問：“那你我這一場，算有緣，還是無緣？”
玄奘稍作沉默，合掌一禮。
“無緣有緣皆是緣。”
女王望著眼前之人毫無變化的平靜目光。
這一次，她冇有再問。
片刻後，忽然笑了。
“這句話，寡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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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齋飯後，女王命人取來了玄奘的通關文牒。
文牒自長安一路帶到西梁，上麵已有數國印信。女王翻得很慢，太師站在旁邊，將先前商議要遣使通好的諸國一一記下。
翻到最後，女王忽然停住。
她抬頭看向殿下眾人。
“寡人記得，你們入迎陽驛那日，館驛名簿上登記的是六人。”
說著，她又低頭看向牒文。
“為何這上麵隻有聖僧之名，卻冇有幾位高徒？”
玄奘解釋道：“貧僧五徒皆非大唐人士，是西行途中陸續收下的弟子，隨貧僧西行，貧僧離開大唐之時，身邊尚無他們，故而原來的通關文牒上並未記載。”
女王聽完，笑道，“既是一同取經之人，也該在這牒文上留下姓名，聖僧，寡人替他們添上如何？”
玄奘稍稍一怔，隨即笑著合掌，“確是貧僧疏忽了，但憑陛下尊意。”
女王立即道：“取筆墨來。”
禮官很快捧來筆硯。
太師親自研墨，女王提起禦筆，在牒文之後添下一行。
隨唐禦弟玄奘西行者，共五弟子，孫悟空、虞悟緣、豬悟能、敖悟己、沙悟淨。
墨跡稍乾，她又取來國璽，在西梁女國的關文記註上鄭重蓋下印信。
女王看了一遍，這才滿意地將筆放下，然後雙手遞過文牒
玄奘接過文牒，“多謝陛下。”
八戒早就忍不住了，立即湊過來，伸著腦袋往上瞧，“嘿！你們瞧，這關文上也有俺老豬的名字了！”
悟空也抓了抓臉，喜道：“呆子，可說呢，俺竟也忘了這一茬，走了這麼久，關文上一直還隻有師父。”
八戒滿臉得意，“那這下俺老豬是不是也算正經的大唐人了？”
小白龍瞥了他一眼，“最多算大唐的豬。”
八戒這次也不惱，拍了拍肚皮，“那也是名正言順，師出有名！”
悟空笑罵道：“呆子，瞧你那點出息。”
沙僧在旁合掌道：“多謝陛下。”
剩餘幾人也正了正神色，向女王躬身一禮。
阿虎盯著牒文上的“虞悟緣”三個字看了好一會兒，也是滿眼歡喜。
玄奘看著他們微笑著。
女王目光則一直在他身上，輕聲問道：“聖僧真的明日便走？”
“是。”
女王沉默片刻。
這一次，她冇有再說留下。
“好。”
“那寡人便提前祝聖僧與諸位早日抵達靈山，取得真經，一路如願。”
玄奘聞言，合掌一禮，“多謝陛下，還望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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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
冇有盛大的儀仗。
女王隻帶著太師與幾名近侍，將玄奘師徒送到城門之外。
阿虎也已化作原形，沙僧挑好行李，小白龍站在一旁。
八戒嘴裡叼著從宮裡帶出來的點心，手裡甚至又藏了兩塊。
悟空眼尖，一把搶去半塊。
“猴哥！”
“叫什麼？”
“搶我的做甚！”
“俺就覺得你的香。”
“你——”
八戒剛要伸手去搶，小白龍忽然從旁邊伸出手，又拿走了另外一塊。
八戒的小眼睛一下瞪圓了。
“小白！”
小白龍冇理他，將點心掰成三份，一份遞給沙僧，另一份順手送到阿虎嘴邊。
阿虎一口叼走。
八戒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半天冇反應過來。
悟空頓時笑得前仰後合。
“呆子，這下公平了！”
“公平個屁！”
幾人又鬨了起來。
玄奘冇有管他們，轉過身，向女王合掌一禮。
“陛下，那我等便告辭了。”
女王靜靜看著他，晨風吹來，輕輕拂動她的衣袖
忽然喚道：“禦弟哥哥。”
女王的聲音很輕，輕得仿佛再大一些，眼前的人便會散去。
“若有來世呢？”
方才還在玩鬨的幾人漸漸安靜下來。
玄奘與女王對視片刻，隨後雙掌合十，溫聲道：
“阿彌陀佛，陛下，貧僧已然發願，生生世世，度一切苦厄，故而來世亦然。”
女王怔住，眼神中難免有些落寞。
不過玄奘，停了一下，接著說道
“但陛下既在眾生之中，自然也在貧僧願中，自無分彆。”
玄奘再次向她行了一禮。
女王看了他許久，最後輕輕笑了一下。
“寡人明白了。”
玄奘點頭，轉身騎上阿虎。
“徒兒們，該出發了。”
阿虎低吼一聲，起身邁步。
悟空將剩下半塊點心塞進嘴裡，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走嘍！”
沙僧挑起行李，小白龍隨行在側。
八戒走出去幾步，還是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猴哥。”
“嗯？”
他搖頭晃腦的說道：“這女王確實不錯，對咱們也好，要是能做咱們……。”
冇等他說完，悟空轉身就是一腳，“你這呆子！”
八戒捂著屁股追上去，“哥啊！俺說句好話你也踹！”
幾人的聲音漸漸遠去。
女王一直站在宮門前，看著那一行人的身影越來越小。
直到官道儘頭再也看不見人影，太師才輕聲開口。
“陛下，回宮吧。”
女王收回目光。
“走吧。”
她轉過身，神色便已變了，她是西梁的王，送往大唐的國書還要寫，沿途諸國要整理，使臣要選，商路也要慢慢籌謀。
西梁往後還有許多路要走。
無緣也好，有緣也罷。
終究遇過，便也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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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玄奘師徒離了西梁女國，又複西行。
一路無詞，轉眼到了朱明時節，正值端陽前後。
暑氣漸盛，昨夜卻剛落過一場雨。山野新洗，竹葉帶涼，空氣中又有蘭草幽香。
但見那：
熏風時送野蘭香，濯雨才晴新竹涼。
艾葉滿山無人采，蒲花盈澗自爭芳。
海榴嬌豔遊蜂喜，溪柳陰濃黃雀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