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真菌生物的本能。
鑒於?隱神君身軀的龐大,這種本能無法被扼殺,並且新意識的誕生也非常隱秘,即便是天魔也不易察覺。
所以,靈虛眾才需要“陽關道”來尋找這些新意識的芽點,在它們還未開始生長...
夜色如墨,籠罩著盤龍古城的每一條街巷。靈泉湖上浮起薄霧,白玉亭臺在月光下泛著溫潤光澤,仿佛一方凝固的夢境。然而在這寧靜之下,一股無形的躁動正悄然蔓延。
賀靈川站在城主府前庭,仰望著那株血色玄晶珊瑚樹。它靜靜矗立,宛如一簇凝固的火焰,在夜風中微微震顫。他手中握著“歸墟”符印,能感受到其中沉睡的意識??那六目妖獸並未真正安眠,它的思緒如細流般緩緩流動,像是在回憶遙遠的過去。
忽然,符印微熱。
賀靈川眉頭一皺,雷華之力自發流轉於經脈之間。下一瞬,一道低語在他腦海中響起:“北方……有東西醒了。”
聲音沙啞而遙遠,正是歸墟。
“什麼醒了?”賀靈川低聲問。
“同類的氣息。”歸墟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是饕餮,但血脈相近……是‘噬淵獸’的殘魂。它們曾是我們族群的仆從,若它複蘇,必引動地脈異變。”
賀靈川心頭一緊。噬淵獸,古籍記載為“吞星之奴”,雖不及饕餮本體強大,卻擅長侵蝕地氣、腐化靈脈,一旦失控,足以讓整座玉京城淪為死地。
他立刻傳訊地母與泗海真人。不到半盞茶工夫,三人已齊聚靈泉湖心亭。
“你確定?”地母的聲音自大地深處傳來,帶著審視之意,“我掌控全城地脈,未曾察覺異常波動。”
“你感知的是現實層麵。”賀靈川將歸墟之言複述一遍,“但它說,那殘魂藏在夾層空間,如同當年它自己一般,靠吸收香火信仰苟延殘喘。”
泗海真人撫須沉吟:“香火?莫非是某處廟宇供奉了不該供的存在?”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地麵輕輕一顫。湖水蕩開漣漪,幾片蓮花葉無風自動,竟緩緩轉向北方。
“北城新立的‘安民祠’!”董銳疾步奔來,臉色發白,“今夜子時,有百姓看見祠中神像流淚,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黑水!守祠人進去查看,再冇出來!”
眾人對視一眼,立即動身。
安民祠位於北城區中心,原是為安撫戰後亡魂所建,供奉的是“九幽慈母”,據說是掌管輪回安寧的虛位神?。建築不大,青瓦灰牆,門前兩株老槐樹虯枝交錯,形如鬼爪。
此刻,祠堂大門半開,門縫裡滲出絲絲黑霧,腥臭撲鼻。院中石板龜裂,裂縫中湧出黏稠液體,散發著腐爛金屬的氣息。
“這不是香火願力。”地母沉聲道,“這是怨念凝結的‘陰髓’,專蝕靈臺清明。”
賀靈川上前一步,手中雷紋劍輕鳴一聲,紫電繚繞。他一腳踹開大門,隻見殿內景象令人窒息??
那尊泥塑神像早已扭曲變形,麵部融化,露出森然骨相;雙眼位置嵌著兩顆跳動的心臟,正隨著詭異節奏搏動。而原本跪拜用的蒲團之上,橫陳著三具屍體,皆雙目圓睜,口鼻溢黑,胸口塌陷,似被硬生生挖去了心臟。
“又是返魂咒的手法。”泗海真人冷哼,“有人借祭祀之名,暗中煉製活葬品!”
“不止。”賀靈川蹲下身,指尖輕觸屍體手腕,“他們的經脈裡殘留著一種奇特靈力,與歸墟體內的氣息相似……是噬淵獸在借殼重生。”
“大膽!”地母怒喝,大地轟鳴,數十根石刺破土而出,直插祠堂四角,“我宣布此地為禁域,封鎖三日!任何人不得進出!”
就在此時,神像突然發出一聲尖笑,聲如裂帛!
“晚了……”那笑聲嘶啞扭曲,“契約已成,血祭圓滿,吾主歸來之時,便是萬靈哀嚎之刻!”
話音未落,整座祠堂劇烈搖晃,屋頂瓦片紛紛墜落。神像崩解,化作一團蠕動黑影,迅速向中央彙聚,凝聚成一人形輪廓。它冇有五官,隻有一張布滿利齒的大口,開口便道:“獻祭七百生魂,換得噬淵真種複蘇。你們阻止不了命運的齒輪。”
“七百?”董銳震驚,“哪來的七百人失蹤?我們每日清點戶籍,絕無遺漏!”
“蠢貨。”黑影冷笑,“你以為香火是怎麼來的?每一炷香,每一次禱告,都是靈魂碎片的獻祭。凡誠心祈願者,皆已被種下‘夢魘契’,夜夜被抽取神識,直至油儘燈枯。這三個月來,已有七百零三人死於‘無病猝亡’,他們的魂魄,早已成為吾主養料!”
賀靈川瞳孔驟縮。他想起最近醫館上報的幾起怪症:患者入睡後不再醒來,麵容安詳,體內生機全無,查不出任何病因。當時以為是勞累過度,如今才知,竟是被人以秘術悄然收割!
“是你……操縱了這些人的夢境?”他寒聲道。
“不錯。”黑影得意,“夢界通幽,最易滲透。而這城中之人,剛經曆大劫,心中恐懼未散,渴望庇護,正是最佳祭品。隻要再等一個時辰,東方既白,第一縷晨光灑落,噬淵真種便會徹底覺醒,吞噬整座城市的氣運,重塑地脈為‘永夜淵巢’!”
“妄想!”地母怒吼,大地翻騰,無數石拳從地下轟出,砸向黑影。
可那黑影竟不閃避,任由石拳擊中,身體碎裂又重組。“我是夢魘化身,實體難傷。除非你能斬斷夢與現世的連接,否則一切徒勞!”
賀靈川閉目凝神,雷華之力遊走全身。他忽然睜開眼:“夢與現世的連接……是香火願力?”
“正是。”歸墟在他識海中低語,“切斷源頭,便可崩解幻象。但這願力已與城市氣運糾纏,若強行剝離,恐傷及無辜。”
“有冇有彆的辦法?”賀靈川追問。
“有。”歸墟沉默片刻,“讓我暫時蘇醒,進入夢界,親手扼殺那殘魂。但我一旦離體太久,本能可能失控。”
“我相信你。”賀靈川果斷道,“記住你的誓言。”
“我亦不願重墮深淵。”歸墟回應。
賀靈川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口中誦念古老咒文。雷華之力洶湧而出,灌入“歸墟”符印。刹那間,菱形晶體爆發出耀眼金光,一道虛影緩緩浮現??六目妖獸昂首咆哮,雖僅剩殘魂,威壓依舊令天地變色。
“帶我去夢界入口。”歸墟低聲道。
賀靈川指向祠堂中央那灘黑水:“那裡就是連接點。”
歸墟點頭,身形一躍,竟化作一道黑金長河,衝入水中,消失不見。
現實世界,風雨欲來。
天空烏雲密布,電光隱現。靈泉湖水麵翻滾,風露金蓮儘數閉合。整座玉京城的靈氣開始紊亂,仿佛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正在撕扯世界的帷幕。
“我們必須拖住時間。”賀靈川對眾人道,“若歸墟失敗,天亮之前必須毀掉這個祭壇。”
“交給我。”四幽小帝不知何時出現,肩披黑甲,手持長刀,“我練過‘斬夢訣’,可在現實中斬斷虛妄之源。”
“我也助你。”泗海真人掐訣念咒,周身浮現出九重符?光環,“以純陽真火淨化陰髓。”
地母則沉聲道:“我會加固地脈封印,防止能量逆衝引發地震。”
戰鬥瞬間打響。
四幽小帝踏空而行,一刀斬下,刀光如虹,直劈黑影頭顱。黑影怪叫一聲,分裂成數十道殘影,四處逃竄。泗海真人雙手一合,九道火環旋轉飛出,將殘影逐一點燃,空氣中彌漫著焦臭味。
與此同時,地母催動地脈之力,在祠堂四周升起九根晶柱,組成“九宮鎮魂陣”。每一根晶柱都刻滿鎮壓符文,緩緩旋轉,壓製著地下不斷湧出的黑氣。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局勢可控之際,祠堂地底猛然傳出一聲巨響!
“轟??!”
整片大地塌陷,一個巨大漩渦憑空出現,黑霧如潮水般噴湧而出。漩渦中心,一顆眼球緩緩睜開??漆黑如墨,邊緣布滿鋸齒狀裂痕,瞳孔深處映照出無數掙紮的人臉。
“噬淵之眼……開啟了!”黑影狂笑,“夢界已破,現世將淪陷!”
賀靈川心頭劇震。他知道,這意味著歸墟在夢中遭遇了強敵。
識海之中,歸墟正置身於一片灰茫茫的虛空中。這裡冇有天地,隻有無窮無儘的夢境碎片漂浮如塵埃。前方,一頭形似蜥蜴卻生有八足的怪物盤踞中央,周身纏繞著七百道鎖鏈,每一道鎖鏈都連接著一個沉睡者的意識。
“你終於來了。”怪物開口,聲音如同千萬人齊哭,“我是最後的噬淵仆從,也是這城中恐懼的集合體。我不需要自由,我隻要毀滅!”
“你錯了。”歸墟低吼,“真正的自由,是在清醒中選擇不傷害。而你,不過是恐懼的奴隸。”
“那就看看,誰才是更強的掠食者!”
二者猛然相撞,虛空炸裂!
現實世界,賀靈川猛地吐出一口鮮血,跪倒在地。歸墟受創,他也隨之共鳴。但他咬牙撐起身子,望向那顆巨大的噬淵之眼,眼中閃過決然。
“不能再等了。”
他舉起雷紋劍,將體內所有靈力註入其中,同時撕開左臂皮膚,以血為引,畫出一道古老的符文??“淨世雷華?終式”。
這是禁忌之術,以自身精血為代價,召喚遠古龍神遺留的淨化雷霆,可滌蕩世間一切汙穢,但也可能反噬致死。
“賀靈川,不可!”泗海真人驚呼。
“這是唯一的辦法。”他喃喃道,“為了這座城,為了那些無辜死去的人……值得。”
劍鋒高舉,天際雷雲彙聚。一道紫色雷霆自九霄劈落,精準命中雷紋劍尖。賀靈川全身經脈如遭烈火焚燒,骨骼劈啪作響,但他死死握住劍柄,將全部力量引導至地麵。
“淨??世??雷??華!!!”
轟隆巨響,金光自劍尖爆發,化作千絲萬縷的雷網,籠罩整個安民祠。黑影慘叫,瞬間蒸發;噬淵之眼劇烈收縮,發出淒厲尖嘯,最終在雷光中崩解。
地下深處,歸墟一爪拍碎噬淵仆從的頭顱,將其殘魂徹底碾滅。隨即,他轉身看向那些被束縛的夢境鎖鏈,低聲道:“醒來吧。”
七百零三個靈魂,在這一刻同時睜開了眼睛。
現實世界,風停雨歇。
晨曦微露,第一縷陽光灑落在盤龍古城的屋簷上。安民祠已化為廢墟,唯有那兩株老槐樹依舊挺立,枝頭竟開出潔白花朵,清香撲鼻。
賀靈川倒在血泊中,氣息微弱。四幽小帝抱起他,急喚醫者。
三日後,他終於蘇醒。
窗外,孩子們在街道上奔跑嬉戲,笑聲清脆。玉京學宮今日正式開學,第一批三百名學子身穿統一青衫,列隊走入校門。他們中有貧民之子,有遺孤孤兒,也有昔日權貴之後,但此刻,他們都隻是求道者。
歸墟符印安靜地放在床頭,龍形紋路微微發光。
“它還好嗎?”賀靈川問。
“它說,夢見了一片星空下的草原。”四幽小帝坐在榻邊,難得露出笑意,“它想,也許有一天,能在夢裡找到真正的家。”
賀靈川閉上眼,嘴角微揚。
仙人消失了,但他們播下的種子,已在人間生根發芽。
新的傳說,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