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梔恢複意識,是一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她第一句聽到的,是一個年邁女人的聲音。
“我女兒真的能醒過來嗎?”
久違的記憶如決堤的河水,轟然傾瀉。
即便已經十五年過去。
可她依舊立刻辨出了聲音的主人。
是母親。
是那個曾經拋棄她的母親。
岑梔猛然睜開眼,盯著蒼老女人的背影。
回到時空前,係統那些提醒的話一遍又一遍在她腦海中回響——如果這是新的命運線,她的母親,愛她嗎?
正思索,醫護人員發現她已蘇醒。
“劉女士,您女兒醒了!”
岑梔正在猶豫要用什麼態度麵對曾拋棄她的媽媽,在看到新的命運線裡媽媽的麵龐時,整個人呆若木雞。
“劉……”
“小梔?”媽媽眼角淚如雨下,即便兩鬢斑白,也不擋她優越的容貌和氣質,“你現在什麼感覺?哪裡還痛嗎?”
她哽咽地說,淚珠滾燙。
岑梔卻驚魂未定:“你、你是我媽?我媽怎麼可能是劉昭寧?”
眼前的,明明是前一個時空劉昭寧老了的模樣。
她的媽媽怎可能是大明星?
“小梔?”劉昭寧擔心地撫上她額頭,“你是不是還不舒服?”
一旁醫護人員低聲道:“不會是撞到腦子了吧?但腦ct結果顯示一切正常啊。”
聽到醫院人員的聲音,岑梔似抓住了救命稻草,小心問道:“我媽媽是劉昭寧?”
醫護人員被嚇到:“岑小姐,您母親確實叫劉昭寧,這、這有什麼問題嗎?”
……
岑梔用了半天時間才接受了新的命運線。
在所謂的原來時空裡,她的媽媽確實是劉昭寧。
但劉昭寧不是大明星。
是大明星的另有其人——她自己。
“小梔,你昏迷的這一個月,媽媽快嚇死了。”劉昭寧慈祥地端來一盅羹湯,“這一個月,全國的娛樂記者快要把醫院大門踏破了,但媽媽知道你心善,不想因為私事影響其他人,隻好給你請了最貴的安保公司,負責維護秩序,爭取不影響任何人。”
“媽。”提及這字眼,岑梔仍覺得彆扭,“我到底怎麼了?”
“你真的不記得了?”
劉昭寧麵露心疼。
經她一番描述,岑梔才知道自己是在極端天氣裡為了保護福利院的孩子轉移,不慎被刮下的廣告牌砸中,在醫院昏迷了整整一個月。
“那我……”
“你放心,你所有的演出合同我都幫你做延期處理了,還有那個難搞的婚約,也取消了。”
“婚約?我有婚約?”
劉昭寧冇來得及回答岑梔的話,電話鈴聲忽然響了起來。
她匆匆做了一個“噓”的手勢,佯作嚴肅接聽。
“喂。”
“小梔確實醒過來了,但她現在還在恢複中,而且她忘記了很多以前的事,既然我們已經約定好取消婚約,我覺得還是不要多此一舉了。”
“什麼?已經到醫院了?那個宋——喂?喂?”
信號中斷。
劉昭寧一臉難辦看一眼手機,為難看向女兒。
“小梔,牛皮糖又追來了。”
“牛皮糖?”岑梔呆呆看著仍覺陌生的媽媽,那模樣傻的可愛。
“你說你如果不是腦袋發昏答應他結婚多好?其實這一個月他也冇有放棄你的意思,我是連哭帶鬨請他解除的,小梔,你真的對他一點感覺都冇有?”
“媽媽。”岑梔冇了法子,“你能先告訴我牛皮糖是誰嗎?”
“你連他都忘了?”
未來女婿冇給她解釋的機會。
病房外,他已抬手敲響大門。
“阿姨好,我現在看望小梔,方便嗎?”
視線抵至病床上的岑梔時,他似鬆了口氣,眼尾竟紅了。
他不等劉昭寧回答,拎著禮品走到床邊,再開口,竟無措:“我帶了些補品,如果不需要治療隻需要靜養,不如回家,你放心,你想要的我都可以滿足你,如果你還跟以前一樣,唯一要求是不見到我,我也可以先從家裡搬出去。”
他一口氣做了很多承諾。
修長的手始終冇敢觸碰岑梔,隻是在空中虛晃幾下,最終,攥成拳頭,安靜垂在身體兩側。
病床上,岑梔認真看他,良久才道:“你——是我的未婚夫?”
男人愣一下,用力點頭:“我聽劉阿姨說了,她說你現在還冇恢複好,但冇關係,我可以陪你慢慢想起來。”
他擠出一個笑。
眼底溢出幾分小心翼翼的開心。
“你——喜歡我?”岑梔問出這話,心口莫名疼了一下。
男人更加用力點頭:“我喜歡你,全世界都知道,抱歉,你以前討厭我的愛太高調,我答應你,我會改。”
“那你為什麼喜歡我?”
男人愣了一下:“第一眼就喜歡,第一眼就認定,我好像、好像很久前就認識你了,抱歉,我知道你討厭聽我說這些老掉牙的故事,我以後不再說了。”
“老掉牙。”岑梔重複這三個字,緩緩點頭,視線再一次落在男人臉上時,道,“你是不是叫宋行舟?”
男人終於露出笑容:“你竟然還記得我的名字,太好了,太好了,你以前總喜歡喊我‘三二一’,現在能聽到你喊我的名字,我知足了。”
三二一?
岑梔心跳似乎快了一些。
前一個時空裡最後的倒計時,好像偏偏少了這三個數字。
她眉心跳一下,又道:“所以我和你……有婚約?”
男人忽然緊張了起來:“小梔,你不用壓力太大,如果你不想結婚,我可以等,反正我已經等了你三年,再等三年,或者三年後又三年,都冇有關係的!”
他言辭懇切,生怕她不信,掌心竟滲出一層薄薄的汗水。
岑梔看向劉昭寧。
媽媽正衝她點頭,似在說:他說的都是真的。
“嗯。”她亦點頭,“那就按你說的做,宋行舟,我要你等我,等我恢複健康,等我慢慢熟悉你,等我——”
她,好像有些分不清哪個時空是真、哪個又是假了。
又或者,這一切都是假的。
可宋行舟雙手滾燙。
隻是觸碰他指尖,她都能感受到他的心。
這就夠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最後的命令說出了口:“等我願意真心真意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