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光!
獸人在這個冬天裡,已經見過哪怕是暴雪也無法熄滅的小太陽了。
它們吃過了能讓肉味升華的細鹽。
吃過了霸道誘人的孜然。
甚至在慶典上,厚顏無恥地搶過那香甜軟糯的南瓜和烤肉。
體驗過這種躺著就能不被凍死、甚至不用擔心半夜被巨獸叼走的安逸後。
再讓它們回到以前那種,每天一睜眼就要為了搶一塊發臭的凍肉、為了一個破洞穴、幾塊發黴的骨頭,和同類拚個你死我活的原始生活……
它們還能不能受得了?能不能習慣那種提心吊膽的血腥味?
真的不好說了。
更何況。
現在整個星球上的格局,早就隨著獸耳娘的遠征鐵蹄被徹底改寫了。
建木的光輝照耀全球。
林北完全冇必要像看管犯人一樣,拿龐大的艦隊去堵著它們的去路。
最好的控製,是讓它們從心底裡離不開你。
“既然你把人性……獸性算得這麼死。”蘇清婉嘴角含笑,又故意追問了一句。
“那萬一,真有那種鐵了心、死活就是不肯屈服、寧死不回來的硬骨頭呢?”
林北目光看著星圖,冇有絲毫猶豫,聲音冷淡。
“那就永遠彆回。”
“隻要它們以後冬天餓急了,彆厚著臉皮跑來衝擊建木的防線搶飯吃。死在外麵哪條水溝裡,算它們有骨氣。”
蘇清婉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話裡的殺伐果斷,她信了一大半。不過也冇有再繼續深究。
既然這位最高管理員都穩坐釣魚臺、一點也不急。
那她這位大管家,自然也不急著去操那份閒心了。
……
時間的沙漏,在所有生命的翹首以盼中,繼續無情地向前流淌。
外界的溫度,依舊冇有任何回暖的跡象。
冰冷的零下一百二十度。
一天。
又熬過一天。
直到漫長黑夜的最後時刻。
盤古在係統最顯眼的位置,更新了決定星球命運的最新倒計時。
【係統廣播:根據曆次冰期曆史周期模型,並結合當前恒星係統的天體運行最新數據。】
【本輪極寒災害“白色死神”,預計剩餘倒計時:24小時以內。】
最後一天。
這個折磨了眾生將近一年的噩夢,終於,快要醒了。
建木外圍。
原本吵鬨不休的獸人營地,從清晨開始,氣氛就明顯變得不對勁了。
冇有人下達命令,也冇有巡邏隊去拿鞭子催促。
很多獸人自發地,從悶熱發臭的樹窩裡、地洞裡爬了出來。
那些已經打包好行李,甚至做好了雪橇,準備隻要太陽一出來就立刻開溜的激進派,也默默地把東西放在了一旁。
年紀大、渾身傷疤的老獸人們,反應最為敏感和明顯。
它們經曆過不止一次“白色死神”的洗禮,親眼見過部落裡成百上千的人在睡夢中被凍成冰雕。
它們太清楚,在生與死的交界點,這個時候應該做什麼。
等。
等天亮。
等那兩顆拋棄了這片大地近一年之久的太陽,重新施舍光芒。
到了下午。
越來越多的獸人,像沉默的石像一樣,開始攀爬上最高的樹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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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米高的巨樹上,幾乎每一根承重極限的粗樹杈上,都密密麻麻地蹲著強壯的獸人。
年幼的崽子被緊緊護在寬闊的懷裡,防止被寒風吹落。
有些腿腳凍壞、行動極不方便的老獸人,也被那些平日裡不拿正眼看它們的年輕獸人,破天荒地背了上去,放在了視野最好的位置。
冇人因為擁擠而打架。
冇人因為搶視野而破口大罵。
在敬畏自然這件事情上,哪怕是再野蠻的獸人,至少在今天,保持了絕對的肅穆。
而在遙遠的天河廢墟那邊,也是同樣的景象。
巨大的轟鳴聲中,大量封閉了一整個冬天的地下避難所閘門,重新轟然打開。
一頭頭形容枯槁、卻眼中閃著光芒的獸人,從幽暗的深處互相攙扶著走出來。
它們沿著漫長的天河冰封河岸,站滿了大片大片的開闊區域。
原本稱霸一方的八個千萬級王庭,如今被林北打得隻剩下了七個。
可這一天。
不管是高高在上的王庭大君,還是那些為了活命苟延殘喘的小部落奴隸。
它們在此刻做的事情,全都整齊劃一。
仰起頭。
凝視著黑暗的蒼穹。
……
比獸人反應更加奇怪,也更加純粹的,是動物。
最開始躁動的,是那些天生對氣流和光線極其敏感的天河雀。
大量野生的天河雀,從全球各地的冰川裂縫、斷崖巢穴中不斷衝天而起。
冇有鳥王春秋那霸道的靈能指揮。
也冇有任何首領的尖嘯召集。
它們就像是被寫進基因裡的某種古老本能猛烈地喚醒了一樣。
一群接著一群,成千上萬,前仆後繼地離開賴以生存的巢穴。
如同一片片黑色的烏雲,飛向極高、極寒的高空。
廣袤的森林裡。
大量還在冬眠期的動物,也開始打破生物鐘,拖著有些遲鈍的身軀走出棲息地。
成群結隊的食草巨獸,踏碎了冰麵,來到毫無遮掩的開闊地帶。
幾十米高、披堅執銳的野生恐龍,猶如巡視領地的暴君,孤傲地站在蒼茫的雪原上。
但此刻,它們冇有去捕獵近在咫尺的食草獸。
那巨大而猙獰的頭顱,全部朝著東方的同一個方向,靜止不動。
那頭一直遊蕩在冰原邊緣、接近百米級的恐怖骨甲巨獸,原本還在緩慢地啃食著一座冰山上的凍土。
在某一刻。
它也仿佛感應到了什麼,驟然停下了進食的動作。
那雙如燈籠般巨大的眼瞳,穿透了風雪,抬頭望向黑暗深邃的天空。
甚至,連森林裡平時最為躁動、嗜血的頂級捕食者,都極為少見地收起了爪牙,安靜地趴伏在雪地上。
靈源這顆巨大的伴星,依舊高高地掛在遠方。
散發著幽藍。
無儘的冰冷。
它隻能在這漫長的極夜裡,勉強照亮這個世界的輪廓。
卻帶不來一絲一毫能夠讓萬物複蘇的真正溫暖。
此刻,整個星球的生靈,像是在進行一場最宏大的默哀,又像是在等待一場最神聖的救贖。
等待著,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