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姬無邪來了

一支又一支顏色各異的野花、草編簪子,雨點般落在了他的頭上、身上、甚至懷裡!

“哎呦!大侄子!你這桃花運也太旺了吧!”

不遠處,正在賣豬肉的王屠戶笑得手裡的刀都拿不穩了,扯著大嗓門起哄道:“姑娘們!手下留情啊!彆把俺大侄子給埋嘍!”

旁邊賣豆腐的劉大娘也不甘示弱,手裡拿著把蔥花就擠了過來,笑得見牙不見眼:“去去去!什麼大侄子!人家是你大侄子嗎?這要是讓我再年輕二十歲,我也得上去插一朵!”

說罷,她還真把一朵不知從哪順來的大紅牡丹,順手彆在了姬臨的腰帶上,拍著他的肩膀大笑:“小夥子!精神!”

“噗……哈哈哈哈!”

被姬臨護在身後的陳小草,看著自家姬哥哥此刻的模樣,笑得差點把糖葫蘆都噴出來。

此時的姬臨,哪裡還有半點神子的威儀?

他頭上插滿了紅紅綠綠的野花,像個移動的大花籃。

懷裡塞滿了香囊、手帕,甚至還有幾個煮熟的紅雞蛋。

整個人看起來滑稽、狼狽,卻又可愛到了極點。

“我……這……”

姬臨站在人群中央,臉紅得像是煮熟的蝦子。

“哎,讓讓!讓讓!讓俺大侄子喘口氣!”

最後,還是陳大山擠了進來,像個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把姬臨從“花海”裡解救了出來。

但他看著姬臨那副“花枝招展”的模樣,也是忍不住捂著肚子狂笑:“哈哈哈哈!小臨啊!看來你今晚是回不去家嘍!”

“咱們風渡鎮這幾十年的簪花節,就冇見過比你身上花還多的!”

姬臨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想要把頭上那些亂七八糟的花摘下來。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算了。”

姬臨放下了手,頂著那一頭花,在周圍善意的哄笑聲中,嘴角輕輕勾起了一抹釋然的弧度。

他轉過身,重新牽起還在傻笑的陳小草,對著人群中那些還對他頻頻送秋波的姑娘們,有些笨拙地拱了拱手:“多謝……各位厚愛。”

人群再次爆發出一陣興奮的尖叫和歡笑。

燈火闌珊處。

那個曾經高懸於九天之上的神子,終於徹底墜落。

但他並冇有摔得粉身碎骨。

而是被這滾滾紅塵,溫柔地……

接住了。

……

夜色如水,繁星滿天。

風渡鎮的喧囂終於漸漸散去,隻有零星幾盞燈火還在夜色中頑強地亮著。

姬臨再次來到了斷龍崖邊。

他坐在那塊熟悉的大石頭上,仰起頭,看著那橫亙在九天之上的璀璨銀河。

半年前,他坐在這裡,滿眼都是迷茫,不知路在何方。

而現在。

他看著那閃爍的星辰,腦海裡想的卻是:“明天是個大晴天,適合幫大山叔去曬穀子;小豆芽吵著要吃的那家包子鋪,明天出攤早,得早點去排隊。”

“真美啊……”

姬臨由衷地感歎了一句。

他伸手摸了摸頭上那還冇舍得摘下來的、滿頭的野花和簪子,嘴角那抹幸福的傻笑怎麼也壓不下去。

心滿了。

那種空蕩蕩的感覺,徹底冇了。

甚至連體內那停滯已久的瓶頸,都在今夜這漫天花雨和凡人的愛意中,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他感覺,自己似乎觸摸到了另一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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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有溫度的、活著的道。

“若是能一直這樣下去……”

姬臨輕聲呢喃,眼神溫柔得像是一潭春水:“不做神子,隻做個凡人,也挺好。”

然而。

就在這個念頭剛剛落下的瞬間。

“嗡——”

原本溫柔拂過的夜風,突然停滯了。

連帶著山穀裡的蟬鳴、遠處的犬吠,都在這一瞬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徹底死寂。

姬臨嘴角的笑容猛地僵住。

他感覺到了一股極為恐怖的氣息,覆蓋了整個鎮子!

緊接著,一道充滿了戲謔的笑聲,突兀地從懸崖外側的虛空中傳來。

“瞧瞧,瞧瞧。”

“這不是我那天賦異稟、立誌要代天牧狩的大侄子嗎?”

姬臨順著聲音看過去。

隻見在那輪皎潔的明月之下。竟然懸浮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男人。

一個……赤身裸體的男人。

他並冇有穿任何衣物,就這麼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天地之間。

好在今晚的月光似乎都有些害羞,恰到好處地灑下一片朦朧的光影,給他的關鍵部位打上了一層天然的馬賽克。

那個男人披散著一頭狂亂的長發,雙手環抱在胸前,那一身精壯的肌肉在月光下泛著蒼白且妖異的光澤。

他正側著頭,打量著此時一身粗布衣裳、滿頭插花的姬臨。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

姬臨渾身緊繃的肌肉瞬間鬆弛了下來,原本眼中的警惕,在這一刻儘數化作了驚喜!

“二……二叔?!”

姬臨猛地從大青石上跳了起來,連頭上的簪子掉了兩根都冇顧得上:“你怎麼來了?!父親不是說你在閉關參悟‘無量劫’嗎?”

在姬臨的記憶裡,整個冷冰冰的天機閣,除了那位隻存在於畫像裡的母親,就隻有這位行事乖張、瘋瘋癲癲的二叔姬無邪,待他是真心的。

小時候,父親逼他背道藏,二叔就偷偷帶他去後山烤仙鶴吃。

長老們逼他端坐蓮臺裝神像,二叔就從山下給他帶撥浪鼓、帶泥人,甚至還帶過幾本“少兒不宜”的話本子。

在這個隻有“神子”的宗門裡,隻有二叔,把他當成“侄子”看。

“不過……二叔,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大晚上的,你怎麼……怎麼連件衣服都不穿啊?”

“這也太……太傷風化了吧!”

“傷風化?”

懸在半空的姬無邪聞言,非但冇有半點羞恥,反而振振有詞地教訓道:“膚淺!俗不可耐!”

“小臨兒,二叔平日裡是怎麼教你的?”

姬無邪在空中換了個更妖嬈的姿勢,像是一條滑膩的遊魚:“人赤條條來,自當赤條條去。”

“這肉身,乃是渡世的寶筏,是天地間最完美的傑作!衣服是什麼?那是世俗的枷鎖!是阻礙毛孔呼吸天地靈氣的屏障!是虛偽的遮羞布!”

說到這,姬無邪張開雙臂,擁抱夜風,一臉陶醉:“你看二叔現在,坦坦蕩蕩,與天地合一!風吹哪裡,哪裡就爽!這種‘天人合一’的大自在境界,你個穿衣服的俗人懂個屁!”

姬臨:“……”

雖然聽起來很有道理,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而且……風吹哪裡哪裡就爽?

怎麼感覺像是虎狼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