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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我道不孤

秦風同誌,不錯,你做的不錯。

老者先誇了一句。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安靜的茶室裡每個字都傳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冇有離開秦風,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不是那種敷衍的、公式化的笑,是那種看到一個值得肯定的晚輩時的笑。

秦風站在那裡,腰板還直著,手還垂在身側,但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話。

說謝謝?好像有點不要臉。

說“領導過獎了”?好像又有點虛偽。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老者冇有給秦風糾結的機會。

臉上的笑容收了一下,不是全收了,是那種從“誇獎”切換到了“嚴肅”的收。

他的目光變得沉了,不是沉下去的那種沉,是沉甸甸的那種沉,像是要把什麼很重的東西放在秦風的肩膀上。

“秦風同誌,麵對一下子獲得這麼多的發展資金,你當時想過伸手嗎?”

嘩——

這話一出,茶室裡安靜了。

不是那種“大家都在認真聽”的安靜,是那種“空氣突然凝固了”的安靜。

在座的好幾位領導,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有人杯子懸在半空中冇放下去,有人剛端起杯子又放下了,有人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

所有人都想不明白。

老領導今天這是怎麼了?

這種話,怎麼會從一個如此沉穩、如此資深的領導嘴裡問出來?

官場上一向主張委婉,有話不直說,有意見不直接提,哪怕是要批評人,也是繞著彎子、打著太極,讓你自己琢磨。

哪有這樣當麵、直接、赤裸裸地問一個年輕乾部“你想過伸手嗎”?

這不是問話,這是拷問。

陳年才的手在膝蓋上一下握緊了。他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冇有變,但後背的衣服已經濕了一小塊。

秦風卻冇有太多想法。

他看著老者那雙世事洞明的眼睛,看著那裡麵冇有惡意、冇有試探、甚至冇有審視。

隻有一種東西——他想知道答案。

不是想考驗秦風,是真的想知道。

一個在基層摸爬滾打的年輕乾部,麵對幾十億的真金白銀,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秦風開口了。

“領導,我想伸手。”秦風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冇有猶豫,冇有斟酌用詞,冇有“這個”“那個”的停頓,就是直直白白地說了出來。

陳年才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的手在膝蓋上猛抓了一下。他的臉上冇有表情,但他心裡已經炸開了鍋。

蠢貨!你看看你在說什麼!你想死啊!我特碼怎麼這麼傻逼,把你帶過來!

當初還有把你弄過來當秘書了,幸虧冇有這樣做!

陳年才的腦子裡像是有一個人在瘋狂地呐喊,喊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但他不能動,不能說話,不能使眼色。他隻能坐在那裡,像一尊雕塑,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秦風冇有看看陳年才。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老者身上,語氣不急不慢,繼續說下去了。

“我想伸手,把那些錢快速地用出去。雲境縣太窮了,老百姓太苦了。

錢躺在賬戶上,就是一堆數字,對老百姓來說什麼好處都冇有,對一個縣城來說就是鏡中花、水中月。

隻有用出去,把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提上去,把路修好,把學校的桌椅換了,把醫院的設備配齊,這才是有用的。”

秦風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他的目光從老者臉上移開了一瞬,落在茶杯上,又收回來了。

“我不伸手。我為啥不伸手?手必須要伸。我甚至覺得,我的速度還是太慢了。

要經常開會、商討、報批、審核,這都是耽誤時間。

早一天,老百姓的生活就能早一天變好,孩子們就能早一天用上新的教學工具。”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95章我道不孤(第2/2頁)

說完,秦風閉了嘴,目光回到老者臉上,等著。

茶室裡安靜了三秒。

陳年才感覺自己要死了。

被秦風嚇死的。

他的心跳從剛才的“突突突”變成了“咚咚咚”,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裡,砸得他胸口發悶。

他的臉白了,又紅了,又白了。

不是身體不好,是血壓在坐過山車。

麻痹的,你個混蛋,能不能一句話說完?

艸,嚇死老子了。

他在心裡把這句罵了一遍又一遍,但臉上還是冇有任何表情。

老者冇有看陳年才,他的目光一直在秦風身上。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很慢,篤、篤。

“那你想過,給自己撈一筆嗎?”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放下。

動作很慢,像是在問一件很普通的事。

秦風愣住了。

真的愣住了。

不是裝的,是真愣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大了一圈,眉毛往上挑了一下,整個人的表情變成了一種“您老彆鬨了,好不好”的樣子。

秦風撓了撓後腦勺,手指在頭發裡蹭了幾下,又放下來了。

“啊?給自己撈一筆?”他重複了一下這句話,臉上的懵逼更濃了,“我為什麼要給自己撈一筆?這又不是我的錢,我撈它乾啥?”

秦風歪了一下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然後他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況且,我想要錢自己去賺啊。這種不義之財,我要是拿了,我媽和我爸能打死我。我可不敢。”

頓了頓,秦風又撓了撓後腦勺,這次撓得比剛才用力,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太好的回憶,“而且,我覺得股票裡麵賺錢比任何來錢方式都快。”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這是我的小秘密”的表情,但說出來的時候又很坦然,像是覺得這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哈哈哈——”

老者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克製的、抿著嘴的笑,是放開了的、聲音洪亮的笑。

他的肩膀在抖,笑紋從眼角一直延伸到太陽穴,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有趣的事情逗得很開心。

茶室裡的人也跟著笑了。

這次不是附和的笑,是真的被逗笑的笑。

有人端起茶杯擋住半張臉,但眼睛裡的笑意藏不住。

有人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有人搖了搖頭,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們見識過多少人?

各種人。

有貪的,有廉的,有表麵上清廉背地裡貪婪的,有嘴上說著為人民服務心裡想著自己腰包的。

他們見過太多太多。

一個人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是發自內心還是背臺詞,他們一眼就能看出來。

秦風剛才那個樣子——撓頭、瞪眼、一臉懵逼、脫口而出“我為什麼要撈”——不是演出來的。

演不出來。那是真的。

“我道不孤啊。”老者笑完了,輕聲說了這麼一句。

在座的人都安靜了。

冇有人說話,但所有人心裡都在默念同一句話——我道不孤。

這個年輕人,跟他們是一路人。

不是因為他說的那些話有多漂亮,是因為他說那些話的時候,眼睛裡的光是真的。

秦風站在那裡,被一群大佬看著,被他們的目光包裹著,像是一個被拆開了包裝的禮物,所有的零件都暴露在空氣中,一覽無餘。

他冇有躲,也冇有緊張。

他甚至開始琢磨——陳書記的臉色怎麼還是白的?

要不要提醒他一下去醫院看看?

秦風的目光又飄向陳年才了。

陳年才感覺到了那道目光,他的臉又白了一度。

不是嚇的,是氣的。這小子,又在看什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