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接風宴臨近散席，一桌子菜還剩下大半。
在座的人，心思各異，不少人幾乎冇動過筷子，就算夾上一兩口，也很快放下碗筷觀望全場。
隻有秦風吃得從容自在，桌上那道紅燒魚大半進了他碗裡，就連墊底去腥的蒜瓣，他都夾了兩塊吃掉。
眾人陸續起身，幾個班子成員和部門負責人手裡都握著倒滿酒的杯子，打算上前敬新來的縣委書記。
可酒杯剛抬到半空，瞧見縣長王天水穩坐原位絲毫不動，隻能訕訕收回手。
地隆縣內部派係林立，各方都有自己的算盤。
王天水被他們坑了一把，心裡恨死了這些人，所以對這些人頻頻遞來的眼色，王天水全部裝作視而不見，隻顧低頭扒菜，有人搭話就簡單應付兩句，全程冇有碰過一次酒杯。
在場所有人心裡都清楚，王天水不高興了，但有啥辦法了，誰讓他位置僅次於秦風。
整場飯局，隻有秦風給自己倒了兩杯飲料，其餘乾部從頭到尾一口酒都冇有喝到，氣氛是那麼的嚴肅又怪異。
“天水縣長，今天這頓接風宴吃得很舒心。
咱們縣裡乾部自律性都很強啊！
自覺不飲酒，這點值得肯定。
喝酒容易亂分寸，乾部得時刻保持清醒，才能守牢紀律底線，不犯錯誤。”秦風輕聲說道。
王天水猛地頓住，方才被眾人聯手架起來的鬱悶，讓他的思維都有點混亂。
導致他冇怎麼想秦風話的意思，就開口：“秦書記說得冇錯，乾部必須保持頭腦清醒，飲酒最容易耽誤正事。
咱們地隆縣彆的工作或許還有短板，但乾部作風建設一直抓得很緊，在崗履職期間，全體黨員乾部一律滴酒不沾。”
話音剛落，王天水清楚察覺到身側好幾道視線齊刷刷落到自己身上。
這些目光看著溫和，卻整齊劃一，像一把刀在身上割。
他當下就反應過來，自己話說得太滿，給自己挖了大坑。
全縣乾部工作期間絕不碰酒，這種絕對化的說辭隻要傳出去，隨便有人翻出往年私下聚餐飲酒的事，今天這句表態就會變成旁人攻擊他的把柄。
王天水心裡滿是懊悔，恨不得收回方才脫口而出的大話。
可話一出口再也收不回來，他隻能硬著頭皮坐在原地，默默承受身邊眾人無聲的審視。
秦風盯著他看了一下，冇有順著他那句打包票的話接茬，適時遞了臺階給：“今天就到此為止，感謝各位費心安排的接風宴。明天正常上班，大家早點回家休息。”
秦風抬眼望向外麵灰蒙蒙的馬路，補充一句：“夜裡視線差，路況一般，返程路上多註意安全。”
說完，秦風不再停留，率先走出房間。
秦風冇有回頭，腳步卻在臺階下方短暫停頓片刻，刻意留出空間，讓身後這群人自行散去。
門廊裡一片死寂，幾名乾部互相對視，有人低頭捏緊兜裡一直冇拆開的香煙，冇人主動開口打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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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幾秒後，王天水率先轉身，全程避開所有人的視線，徑直走向自己的公務車。
他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帶著壓抑，方才席間被眾人聯手推上前、當眾口出狂言的難堪擺在明麵上，眼下他隻想儘快離場，修補自己被動的處境。
厚重的車門重重關上，王天水的車緩緩駛離酒店門口。
剩下幾名乾部見縣長走了，才三三兩兩分開，全程冇有一句交流，各自登車離開。
秦風往前走出去一段距離，縣委辦主任錢多多快步從後方追了上來，步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明顯早就算準這個時機跟上。
“秦書記，我帶您去住處。”
秦風淡淡應聲：“辛苦錢主任。”
秦風語氣依舊溫和，方才飯局冷場、王天水當眾失言的插曲，仿佛絲毫冇有影響他的情緒。
腳步勻速向前，冇有絲毫停頓。
錢多多自覺走到他側前方引路，兩人相隔一步距離，不遠不近，剛好方便交談。
在縣委辦深耕多年，錢多多深諳體製內的分寸感，不該打聽的事半句不問，安靜帶路，絕不主動提起方才門廊下的尷尬場麵。
兩人沿著路燈走了一段路，周邊冇有其他隨行人員，四下安靜。
秦風放緩語速，聲音壓得比較低：“錢主任，秘書人選這件事，你多上心推進。
我剛到地隆縣，各項工作千頭萬緒，身邊缺個靠譜的人跑腿對接各類事務。
你是縣委辦的老老人，這塊工作，你得主動扛起責任。”
這件事秦風心裡早有規劃，今天隻是借著獨處的機會正式交代，聽著像隨口閒聊，實則是明確布置工作，冇有商量的餘地。
錢多多腳下步伐冇有絲毫紊亂，側過半邊身子回話：“書記放心，辦公室這邊我一定落實到位，後續您有任何安排，隨時吩咐我就行。”
錢多多在官場摸爬多年，分得清什麼該問、什麼該做、什麼該藏在心裡，冇有追著問選拔標準、推薦人選這類多餘問題。
街道兩側路燈明暗交替，兩人的影子在地麵不斷拉長、縮短。
走到兩盞路燈中間的陰影地帶時，兩道人影短暫重疊，踏出陰影踏入光亮後，影子又迅速分開，朝著不同方向延展，像極了此刻地隆縣盤根錯節的各方勢力，表麵同處一場飯局，內裡各有立場，各打各的算盤。
秦風冇有繼續說話，安靜跟著錢多多往前走。
方才宴席上所有人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縣裡幾股勢力互相提防，冇人願意出頭直麵新來的書記，索性聯手把王天水推到前麵當靶子，等著看兩人產生矛盾，坐收漁利。
王天水原本隻想躲在一旁看戲，到頭來反倒被眾人架在高處，情急之下說出滿是漏洞的大話。
這場看似尋常的接風宴，實則是地隆縣各方勢力遞來的第一次試探，往後官場裡的拉扯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