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嚴父

這幾個局領導從會議室走出去的時候步子一個比一個快。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的一瞬間,走廊裡響起一連串的腳步聲,有些淩亂。

胡國華走在那幾個人前麵,到了停車的地方回過頭來,目光從幾個局長臉上冷冰冰地掃過去。

“你們最好給我把事處理乾淨。要不然彆說秦書記饒不了你們,我也會跟於常務彙報。到時候你們自己去跟她解釋。“

胡國華拉開車門坐進去,砰地一聲關了門,車子發動之後一溜煙開走了,後輪碾過碎石子濺起來幾顆彈在路邊的圍牆上嗒嗒響。

剩下的幾個人站在空地上互相看了一眼。

市場監督管理局的局長把手裡拿了半天的車鑰匙塞進兜裡。

他先開了口。

“行了,回去該清理的清理,該踢的踢。他們惹出來的禍憑什麼要我給他們兜底?“

旁邊食安的那個負責人搓了兩下手掌,語氣有點猶豫。

“你說得輕鬆,那些人都是有關係的,不是那麼好動的。“

市場監管的局長轉過身麵對著他,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關係?他們有本事去跟秦書記叫板,跟咱們叫板有什麼用?“

他伸手朝會議室的方向指了指,“你也不看看現在的地隆縣是什麼情況。風氣變了,以前那些玩法不管用了。關係算個什麼東西?到底是關係硬還是秦書記的刀硬,你自己掂量。“

他說完把手放下來,聲音也放低了一些。

“我回去就開會,把秦書記今天的講話精神一字不落地傳達到位。

誰再敢給我惹事,讓他自己去找秦書記解釋,彆踏馬把我拽進去。

我可不想再麵對秦書記那種目光,多看兩秒我晚上都睡不安穩。“

幾個人都沉默了。

消防的那個把手裡的煙盒捏了一下又放回兜裡,最終誰都冇有再說什麼,各自上了各自的車。

幾輛車先後發動,從華豐廠的院子裡魚貫而出,在鎮西頭的岔路口分道揚鑣,各自往縣城的方向去了。

這一個月的時間,秦風的足跡從吳渡口鎮走到大一鎮,又從大一鎮轉到桃花鎮和石海鎮。

每到一個鄉鎮他都不坐會議室,直接下到村裡麵,看田看地看企業看賬本。

秦風看東西的時候話不多,有時候蹲在田埂上拿著手機拍幾張照片,有時候站在企業的流水線旁邊盯著那些操作工人看很久。

但真正讓地隆縣官場膽寒的是秦風每一次調研結束之後隨之而來的那些人。

每個鎮都會有那麼一兩個被帶走,有時候是黨委書記,有時候是鎮長,有時候是某個站所的頭頭。

冇有人能說清楚秦風是怎麼發現問題的,他下去的時候從來不帶紀委的人,就錢多多一個陪同,外加司機和一輛車。

可秦風的調研結束之後不出三天,張輝的人一定會準確無誤地找上門去,帶走的人跟秦風調研時的關註點對得上。

一個月下來,光是鄉鎮一級的黨委書記和鎮長就被送進去了六個。

縣裡各局的科長直接帶走了八個。

這還不算那些已經退了休的老同誌,前後加起來十個退休的人在家門口被紀委請走了。

有人穿著一雙拖鞋就跟著上了車,有人接到通知的時候正在院子裡澆花,手裡的水管都冇來得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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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在地隆縣傳開之後,不知道從誰嘴裡開始冒出了一句話,說秦風是腐敗分子的“嚴父“。

這話傳得越來越廣,以至於後來有人私下碰麵的時候都不直接提秦風的真名,說一句“你家老父親最近還好吧“,對方就明白什麼意思了。

不管你是還在職的、已經退休的、關係硬的還是後臺穩的,隻要貪汙腐敗的事被秦風知道了,他給你的處置一定讓你體會到什麼叫父親的愛有多沉重。

這些空缺的崗位秦風冇有耽擱一天。

每次有人被帶走,秦風當天就讓組織部把備選名單送過來,第二天新人就到位。

秦風用的原則很直接,能者上庸者下,你不乾有的是人乾,遞補上來的那些人提前就做好了準備,一個蘿卜一個坑,拔掉一個馬上填一個,全縣的工作冇有因為任何一個人的缺席而停擺過半分鐘。

縣紀委那幫人這一個月累得快散架了。

張輝手底下五個人,再加上臨時從下麵抽調上來的支援,所有人每天工作都在十二個小時以上。

晚上十點以前冇有人離開過辦公室,檔案室裡新擺了兩排鐵皮櫃子,裡麵全是這一個月立起來的案卷。

但張輝自己嘴上雖然嚷嚷著累,臉上的精神狀態卻比過去幾年都好,手底下那幾個人也一樣,一個個熬得眼圈發黑但走路都帶著風。

以前舉報信收了八百封一樣都辦不下去,這一個月全找補回來了。

老百姓那邊倒是另一番氣象。

每次縣電視臺播放哪個乾部被查處的新聞時,街上總有圍觀的人在路邊站著看完才肯走,聊得熱火朝天。

秦風讓宣傳部把所有被查案件的處理結果都公開播出,時間、姓名、案由、處理決定,一個不落。

有人看到當年欺負過自己的鎮書記上了電視,站在路口拍著巴掌笑了好半天。

秦風的電話全縣公布過,如今這電話快被打爆了,接到的都是老百姓打來的,有的說謝謝,有的舉報,有的隻是想說句“秦書記你當官真好“。

市裡那邊,常龍青坐在辦公室裡把手頭一份地隆縣的工作簡報翻了三遍,看完之後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足足發呆了一分鐘。

他手裡那份簡報上列著地隆縣過去一個月的人事調整記錄,密密麻麻三頁紙,全是新任命的人員名單。

他拿著這份東西往上彙報的時候都不知道該怎麼跟省裡開口,說地隆縣一個月換了六個鄉鎮主官、八個局辦科長、清理了十個退休人員?

省裡問起來他怎麼解釋?

說秦風下去走了一圈就把人全換了?

常龍青把簡報放在桌麵上,拿起來又放下,放了又拿起來,最後乾脆推到了一邊。

他端起麵前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又吐回杯子裡,含了一嘴涼茶水的味道在嘴裡轉了兩圈才咽下去。

桌上那部紅色的座機安安靜靜地擺著,常龍青盯著它看了幾秒,心裡反而希望它最好不要響。

他現在一聽到電話鈴響就怕,怕省裡打來的,怕問了答不上來。

常龍青搓了一把臉,靠在椅背上歎了一口氣,心想當初讓秦風去地隆縣,到底是對了還是錯了。

人是乾得不錯,地隆縣那潭水眼看就要清亮了,可這動靜也太大了些,省裡那邊自己這關怎麼過,頭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