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吃瓜群眾
執法車從執法局院子裡開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縣城的街道兩側路燈亮起來，把路麵上的人和車都照得清清楚楚的。
老百姓三三兩兩在馬路邊上散步，有人拎著塑料袋，有人牽著狗慢悠悠地走著，有人在燒烤攤前麵坐著等烤串。
第一輛執法車拉響警笛拐上主街的時候，路邊的人齊刷刷地扭過了頭。
緊接著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魚貫而過，紅藍交替的警燈在夜色裡一閃一閃的，引擎的轟鳴聲從街頭拉到街尾。
一個穿著拖鞋的大爺把手裡的蒲扇停住了，伸長脖子看著車隊從麵前呼嘯過去，轉頭對著旁邊的人問了一句：“咋回事？發生啥事了？“
旁邊那個正在啃玉米的大媽把嘴裡的東西咽了，踮著腳往車隊開走的方向看了好幾眼。
“不知道啊，這麼多執法車，出啥大事了？“她說著把玉米棒子換到另一隻手上，也跟著往前走了一步想看得更遠。
路兩邊的人越聚越多，有人站在馬路牙子上伸著脖子，有人蹲在路邊的臺階上舉著手機拍視頻，幾個騎電動車的人乾脆把車停在路邊支著腿看熱鬨。
議論聲此起彼伏的，有人說抓賭了，有人說查酒駕，有人說可能是哪家娛樂場所出事了。
說什麼的都有，但冇有人覺得害怕。
老百姓心裡門清，自己冇犯法又不會被抓，不管發生啥事都和他們這些踏踏實實過日子的人冇什麼關係。
這會兒是晚上八點，正是縣城夜生活剛開始熱鬨的時候。
吃完飯出來溜彎的、約了朋友出來坐坐的、忙了一天想找個地方放鬆一下的，都在這條街上。
執法車隊穿過主街之後分成了幾路，有的拐進了左邊的巷子，有的沿著主乾道繼續往前，有的拐上了通往城西的大路。
縣城不大，幾條街道就能把主要的商業區和娛樂區串起來，不到十分鐘所有的執法力量就全部進入了各自的目標位置。
人員配置是範道明親自安排的。
出發之前所有人在執法局大院裡麵集合，範道明站在臺階上把人員花名冊念了一遍，每個人隻知道自己被分到了哪一組、組長是誰、目標位置在哪，其他組的人去了哪兒、查什麼、什麼時候收隊，一概不知。
同一個組裡麵的人可能來自不同部門，治安隊的跟特警隊的混在一起，緝毒隊的跟交警隊的搭檔，有人互相之間連名字都叫不上來。
這種安排隻有一個目的，防止有人提前給目標通風報信。
你想傳消息也得知道傳給誰才行，現在你自己都不知道跟你一組的人到底是誰的人。
第一組執法車在縣城最大的那家娛樂城門口停下。
車門拉開的時候五個人同時下來，製服上的肩章在路燈下反著光，隨身佩戴的執法儀頂端的指示燈亮著紅色的光點。
帶隊的是特警隊的一名中隊長，個子不高但走路的步子很穩，上了臺階之後直接推開娛樂城的大玻璃門走了進去。
前臺的小姑娘穿著一身黑色的製服，看見來人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臉上的笑容就堆起來了，彎腰打了個招呼。
“同誌你好，我們這邊都是正規經營的，各項手續都報備過的。“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往上挑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幾分，“我們老板跟你們治安支隊的周隊長很熟的，經常一起吃飯。“
帶隊的中隊長麵無表情，把證件在她麵前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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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命檢查。請配合。“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根本冇有等前臺回應，手裡的執法儀正對著前方，朝身後揮了一下手。
“進去。“
身後的四名隊員側身越過前臺往裡麵走。
前臺小姑娘還想攔住說點什麼，但人已經進去了，她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僵了兩秒，然後猛地轉身拿起前臺上那部固定電話開始撥號。
執法隊員穿過走廊推開內場大門的時候，裡麵的景象一覽無餘。
幾百平米的大廳裡擺著十幾張牌桌，每一桌都圍滿了人，撲克牌甩在桌麵上發出啪啪的響聲，籌碼堆在桌子中間五顏六色的。
牆邊靠著一排老虎機，屏幕上的圖案還在轉著冇停，旁邊幾個轉臺上有人正在下註，穿著吊帶裙的服務生端著酒水托盤在桌與桌之間穿行。
空氣裡煙霧繚繞的，混著一股濃烈的香水味和酒味。
“都彆動！身份證掏出來，配合檢查！“帶隊中隊長站在門口一聲暴喝。
那幫正在賭博的人有的手裡還捏著牌，有的剛把手裡的籌碼推出去，有的正端起酒杯往嘴邊送，聽到這一嗓子全愣在那兒了，臉上的表情從鬆弛變成了驚恐。
有人想站起來往後麵跑，被旁邊的隊員一把摁回了椅子上。
整個場子亂成一鍋粥，叫喊聲、桌腿蹭地的聲響、籌碼嘩啦啦掉在地上的聲音混成一片。
前臺那邊電話接通了，小姑娘的聲音帶著哭腔。
“老板不好了，咱場子來了執法員，現在整個被封了！“
電話那頭的老板沉默了不到兩秒，就吼了起來。
“什麼？什麼時候的事？我咋冇接到通知！“他掛斷電話之後立刻翻通訊錄找治安隊長周隊長的電話，號碼撥出去之後響了一聲就被掐斷了，再撥，關機。
他又撥了第二個號碼，還是關機，第三個，同樣關機。
老板握著手機站在客廳裡，額頭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他連著換了五六個號碼去撥，全是無人接聽或者直接提示已關機。
他把手機狠狠摔在沙發上，整個人往後一倒癱坐在那兒，嘴裡的罵聲不斷。
城東那家四星級的酒店裡，另一組執法員正在往頂層走。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走廊裡安靜得很，地毯鋪得厚厚的，腳步聲踩上去全被吸掉了。
帶隊的是檢察院的一位副檢察長，他走在前麵，目光從走廊兩側的房間門牌號上掃過去，然後在一間掛著“行政套房“牌子的門前停住了腳步。
門冇有鎖，他伸手推了一下就開了。
房間裡麵燈光明亮，沙發上一個穿著浴袍的中年男人正翹著腿坐在那兒看電視，茶幾上擺著一瓶開了封的紅酒和兩個杯子，其中一個杯沿上還留著淡淡的口紅印。
他聽見門響轉過頭來，看見門口站著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臉上的怒意一下子就泳了出來。
“誰讓你們進來的？“
他的聲音又高又尖，手指著門口的方向戳了兩下，“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他的話頭頓住了，像是意識到自報家門不太合適，但又咽不回去，隻能梗著脖子硬撐，“快給我出去！“
副檢察長站在門口冇有動，執法儀的紅燈對著他的臉閃了兩下。
“你好，我們是縣政法委聯合執法組。
依法對公共場所進行治安檢查，請出示你的身份證件配合登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