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麻煩來了
範道明坐在椅子上冇有動,手機擱在辦公桌上,屏幕暗著。
他伸手從抽屜裡摸出一包煙,撕開的時候封口膠帶被扯出一聲響,範道明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機的火苗跳起來又滅了,他按了第二下才點著。
煙霧從嘴裡吐出來的時候他仰頭看著天花板,過了好一會兒才低頭把煙灰彈進煙灰缸裡。
回什麼電話?
張天成兒子犯了什麼事他範道明會不知道?
人證物證都在那兒擺著,白花花的粉末裝在證物袋裡,都拍了照片存檔了。
他剛才跟張天成說的那句“容我先了解一下“就是個托詞,純粹是為了給老領導一個緩衝的臺階。
但緩衝了又能怎麼樣?
該麵對的事情一件都不會少。
範道明把煙按滅了,又抽出一根點上。
辦公室裡安安靜靜的,隻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一格一格地走。
範道明腦子裡反反複複地轉著一個念頭,當初怎麼就想不開把嚴打這個事捅出來了呢?
現在好了,話放出去了,人也動起來了,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了。
他能想象後麵的幾天會是什麼景象,這個電話掛掉之後還會有下一個,今天有人找他說張天成兒子的事,明天就會有另外的人打進來替彆的人說情。
他範道明在縣裡乾這一任政法委書記,就算以後再有什麼人脈關係,這一周也能被他得罪個乾淨。
可他現在冇有回頭路。
嚴打是他自己提的,會上是他自己宣布的,紀委的人就在旁邊坐著記著,他要是第一單就放了水,後麵的話就是放屁。
他範道明以後在縣裡誰還拿正眼看他?
一個欺軟怕硬的人,在體製裡但凡被打上這個標簽,這輩子都不用想再往前挪半步。
範道明把第二根煙抽到還剩半截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十五分鐘了。
他拿起手機解鎖屏幕,在通話記錄裡翻到張天成的號碼,拇指懸在“撥打“鍵上懸了兩秒,按了下去。
電話接通之後範道明冇有等對麵先開口。
“老領導,事情我這邊查清楚了。“
範道明頓了一下,語氣放得很平,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您要有心理準備。張澤他在酒店房間裡吸食違禁品,當場被執法人員查獲。
人證物證都在,他本人也承認了。
老領導,您也知道這種事是什麼性質,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違規行為了,這是已經觸犯了我國的法律了。“
範道明說完這句就冇有再往下說了。
該說的他都說完了,後麵的話不需要他說出來,張天成在那個位置上坐了一輩子,比誰都清楚吸食違禁品意味著什麼。
該進去多久、該走什麼程序、該麵臨什麼後果,他心裡比範道明還要明白。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範道明握著手機貼在耳邊,能聽見那邊的呼吸聲,粗重又不均勻,像是人極力壓製著什麼才冇有讓那股氣衝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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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是一聲“啪“的脆響,通話斷了,手機屏幕回到主頁麵,通話時長顯示著“00:01:28“。
範道明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擱在桌麵上,屏幕朝下扣著。
他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扇關著的辦公室門,等著下一通電話響起來。
他知道會有下一通的。
市政法委常務副書記駱建設這會兒正坐在家裡的書房裡翻一份材料,手機擱在手邊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來一個來電顯示,“殷總“兩個字亮著。
駱建設接起來的時候還有點疑惑。
“駱書記啊,地隆縣這是怎麼回事?“
殷何江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不高不低但帶著一股明顯的火藥味,“我那邊的幾個場子全被封了,裡麵的人全被抓走了。我做的都是正經生意,駱書記您得給我一個說法吧?“
駱建設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殷總,您這話我冇太聽懂。什麼場子被封了?地隆縣那邊搞什麼行動我冇接到通知啊。“
殷何江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
“你們市裡剛派下去的政法委書記範道明,好大的手筆,一上任就搞了個全縣嚴打。
我的場子說封就封,人帶走了十幾個。
還有好幾個有實力的客戶家裡人給我打電話了,問我要說法。
駱書記,我這些年跟您也是老交情了吧?這事兒您得管管。“
駱建設端茶杯的手指收緊了。
地隆縣嚴打這件事他事先確實不知道,按照慣例市政法委這邊至少應該有個備案,可範道明冇有跟他通任何氣。
駱建設在心裡壓了一下那股火,但殷何江最後一句話讓他繃不住了。
“還有個事兒。“
殷何江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張天成的兒子也被抓進去了。您知道張天成是誰,他在市裡省裡的人脈您比我清楚。
現在他那邊也在找人,駱書記,這事兒如果處理不好,下麵的人心會散的。“
駱建設把茶杯擱在桌麵上,杯底磕了一聲悶響。
“張天成的兒子也被抓了?“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有冇有聽錯。
“對,我跟他通過電話了,人還被扣在執法局。“
駱建設站起來走到窗戶前麵,背對著書房,手機舉在耳邊。
“殷總,您稍等。地隆縣這事我確實不知道,他範道明冇有跟我報備過。
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我倒要看看他眼裡還有冇有紀律,有冇有組織程序。“
電話掛斷之後駱建設握著手機在窗邊站了好幾秒,然後翻到範道明的號碼撥了過去。
通話界麵跳出來的時候他按了免提,手機擱在窗臺上,嘟嘟的呼叫聲在安靜的書房裡響著,一聲接一聲的,在等對麵接通的那幾秒鐘裡,他那根手指一直冇有離開手機屏幕的邊緣。
喂!駱書記,範道明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