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紅頭文件上的絞殺,雙保險裡的套中套
省中醫院重症醫學中心二區。
門被一把推開。
副院長李博文邁步走進來。
他手裡捏著一張剛從機房撕下來的傳真紙,上麵蓋著鮮紅的公章。
向來溫和儒雅的李博文,此刻眉心聚在一起。
辦公桌前,林易正在整理馬文濤剛才的會診記錄。
一組組長耿浩然剛好過來拿東西,見到來人,他停下手裡的動作。
李博文走過來,把那張還帶著油墨溫熱的傳真紙拍在桌麵上。
“醫大附院牽頭的聯合評審組,出手了。”
李博文說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
耿浩然的目光率先看向那張紙。
白紙黑字,抬頭是黑體加粗的標題。
《關於江州省中醫急危重症病案參評的用藥安全補充通告》。
文件正文第三條用黑框特意標出。
“鑒於危重症評審的生物安全性底線,凡申報病案中涉及超《藥典》規定極量之有毒中藥飲片,或含有汞、砷、鉛等重金屬類外用礦物製劑者,申報單位須在初審階段出具市級以上重點毒理實驗室出具的急性與亞急性毒理安全性評價報告。”
“凡未附帶前述報告者,初審予以熔斷,直接退回。”
文件末尾,扣著江州省急危重症醫療質量控製中心的紅色印鑒。
耿浩然抓起那份文件,仔細讀了兩遍,眉頭皺緊。
“距離初審封卷隻剩三天。”
“全省能做重金屬中藥毒理評估的市級重點實驗室,隻有省疾控和醫大藥學院兩家。常規的血毒理與組織蓄積篩查,送檢周期最快也得兩周。”
他把文件扔回桌上。
“這根本不是查安全,這是衝著溫晚那個案子來的。”
骨髓炎壞死病灶用紅升丹提膿拔毒,化腐生肌,正是溫晚的核心療法。
紅升丹主要成分是氧化汞與氯化汞混合結晶,藥效凶悍,屬於典型的古法重金屬礦物藥。
如果不準用紅升丹化死骨的病案參評,二組這個病案直接就廢了。
耿浩然雖然隸屬一組,但他同樣是省中醫院的一員。
這種在賽前最後七十二小時突然用補充通告改動準入門檻的做法,實在是過於陰險。
“他們算準了我們補不出報告,這太下作了,純粹是在背後下絆子!”
站在旁邊鄧錦言咬著牙,滿臉不悅。
李博文摘下眼鏡,伸手揉了揉眉心。
“我之前交上去的常規靜脈血汞生化單,被他們以‘生化臨檢報告達不到實驗室毒理評估級彆’的理由給駁回了。”
李博文聲音變冷。
“省衛健委質控組的大權在醫大附院手裡,吳天明是專家組長。他們走的是合規補充流程,你找行政申訴都抓不到把柄。”
整個辦公室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寒風拍打著雙層玻璃,發出輕微的撞擊聲。
林易坐在轉椅上,神色始終冇有起伏。
他把桌上的病曆夾合上,拉開右手邊最底下的抽屜。
一個厚實的牛皮紙檔案袋被他拿出來,放在桌麵上,推到李博文麵前。
“普通靜脈生化的精度是毫克級,確實達不到他們要的微量毒理評價標準。”
林易語氣平穩。
“但我們還有備用件。”
李博文眼神一動,他隻知道自己交上去的那一套常規報告,難道小師弟底下還壓著東西?
他伸手拆開檔案袋封口的棉線。
從裡麵抽出來的,是一疊厚度超過兩厘米的高規格檢測報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41章紅頭文件上的絞殺,雙保險裡的套中套(第2/2頁)
最上麵是一張折疊的精密光譜坐標圖。
折線圖的縱軸是血清總汞濃度,單位為納克每毫升。
橫軸是從溫晚開始使用紅升丹藥撚的第一天,一直到第十天的二十四個取樣時間點。
整條曲線在紅升丹接觸創麵後微幅上揚,但在第四天達到峰值後便一路向下平緩下落。
最高點的位置,距離圖表上方那條醒目的國家職業接觸中毒紅線,還差著整整四個安全量級。
報告底部的化驗審核欄,蓋著鮮紅的橢圓形印章。
江州省中醫院醫學實驗中心·電感耦合等離子體質譜儀(icp-ms)微量元素專用章。
在圖表下方,還附帶了溫晚每一天的二十四小時尿素清除率追蹤,以及腎小球濾過率的數據。
所有器官代謝指標,全都在標準安全綠區之內運行。
李博文迅速翻動紙頁。
在這疊毒理監測數據的後麵,赫然夾著一份外科手術文書。
那是普外科大主任顧燦親筆簽署的《多學科協作難治性竇道外治清除知情同意書》。
上麵白紙黑字寫著。
經普外科、中醫重症科聯合會診,同意在嚴格血汞監測前提下,局部使用微量紅升丹藥條探入竇道死腔,行壞死骨脫落術。
在顧燦剛勁的簽名旁邊,還蓋著普外科的科室公章。
林易雙手交叉搭在腿上。
“收治進來的第一天,我就托人直接掛了醫院實驗室的重金屬微量級監測。”
林易的聲音清朗平穩。
“納克級彆的動態血清遊離汞、紅細胞結合汞分離監測,這套報告原本是實驗室內部課題用的盲審件。”
林易看著李博文。
“在精度和算法標準上,它本身就是省重點生化毒理實驗室的出具等級。他們用粗篩報告卡咱們,我們就拿國家質譜儀標準拍在評審桌上。”
李博文捏著那疊泛著油墨味的質譜圖表,呼吸微微停頓了一下。
原本他以為那層雙保險已經被對手戳穿,卻冇想到林易在這個大網裡還套了一層鋼絲內膽。
“我這就給省評審組打電話。”
李博文抓起桌上的座機聽筒,迅速按下一串分機號碼。
辦公室內安靜異常,隻剩下座機聽筒裡長長的忙音。
電話接通。
“喂,老徐。”
李博文靠在桌沿邊,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儒雅溫和。
“我是博文。”
“關於今天剛下來的急危重症補充通告,第三條關於重金屬製劑安全鑒定的要求,我已經看過了。”
李博文翻開麵前的數據表,聲音沉穩。
“我們報送的溫晚病案,使用紅升丹期間,全程做了電感耦合質譜儀動態血汞追蹤。連續十天,最高血汞濃度不足安全限值的五分之一,尿汞排泄平穩,腎小球濾過率無任何損傷。”
“整套原始質譜數據和顧燦主任的知情同意書,一周前就進入了省局後臺。”
“這套證據鏈的完整程度,比一般市級毒理實驗室的靜態報告還要詳實。”
聽筒那頭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隨後,一個略顯蒼老且帶著官腔的聲音傳了過來,聲音透過聽筒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隱約可聞。
“博文啊,你們省中醫院的工作做得確實細致,這個後臺數據,我剛才讓秘書調出來看了,確實挑不出硬傷。”
對方歎了口氣,語調裡多了一種推太極的圓滑。
“但這件事情,單看數據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