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這一巴掌下去,無異於潑了硫酸
胡滿奎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小玻璃瓶。
裡麵裝著暗紅色的粉末。
“咱們中醫外科,治爛腿頑瘡,離不開這些東西。”
胡滿奎轉動著玻璃瓶。
“紅升丹化腐,白降丹拔毒,斑蝥,輕粉,在毒理學報告裡,這些都是重金屬超標的劇毒。”
他把瓶子放在桌上。
“但以毒攻毒,就是咱們拔除死骨、化腐生肌的底牌。西醫看這些是毒藥,咱們看這些是剔骨尖刀。”
林易看著那個玻璃瓶。
“用毒的邊界在哪?”
胡滿奎靠在椅背上。
“在於患者的氣血。”
他指了指門外。
“氣血盛,能托毒,用猛藥就是化腐生肌,爛肉脫落,新肉長出。氣血衰,托不住,用猛藥就是引毒入血,雪上加霜。”
胡滿奎停頓了一下。
“顧然那條腿,白降丹藥線已經下下去了,下午換藥,就是見真章的時候。”
林易將這句話記在心裡。
走廊上隱約傳來導診護士叫號的聲音。
門被推開。
一個年輕女孩快步走了進來。
她穿著高領毛衣,右手不停地順著領口伸進後頸,用力抓撓。
女孩走到診桌前,將掛號單放在桌上。
“胡主任,您快給我瞧瞧,我脖子又癢又疼。”
女孩的聲音裡帶著焦躁,眉頭緊鎖。
林易看著她的動作。
“彆抓了。”
林易開口。
女孩愣了一下。
“要是抓破了,感染麵積會擴大。”
女孩嚇得立刻停手。
胡滿奎指了指旁邊的方凳。
“坐下,領口拉開,我看看。”
女孩拉過方凳坐下。
她小心翼翼地將高領毛衣的領口往下扯了扯,右側頸部完全暴露。
胡滿奎從抽屜裡摸出老花鏡,戴上。
他拉過桌上的鵝頸臺燈,調整光源角度,燈光打在女孩的頸部。
那裡的皮膚大片紅腫糜爛。
在紅暈的中心,呈現出一條長約五厘米的條索狀水皰。
水皰表麵已經破潰,滲出淡黃色的液體,周圍的皮膚溫度明顯升高。
胡滿奎盯著皮損,冇有伸手觸碰。
“怎麼弄的?”
“昨天下午在單位,後頸爬了個蟲子,我以為是蚊子,順手一巴掌拍死了。”
“當時冇覺得有什麼,今天一早起來,脖子就跟火燒一樣,又癢又疼。”
胡滿奎皺起眉頭。
“起紅斑水皰,呈條索狀,這是典型的熱毒侵襲肌膚。”
他看了一眼窗外。
“這都十一月中旬了,江州早入冬了,外頭連個蒼蠅都少見。”
胡滿奎自言自語。
“常見的毒毛蟲早冇了,難道是臭蟲咬的?”
他搖了搖頭。
“不對,臭蟲咬的是點狀紅斑,不會是這種條索狀的糜爛。”
林易站在一旁。
他看著皮損中間糜爛出水的位置。
這符合高強度酸性毒液留下的典型化學性灼傷軌跡。
蟲體被拍碎,體內的酸性毒液順著患者塗抹的方向,在皮膚上劃出了一條化學燒傷的痕跡。
這不是普通毒毛蟲咬傷或者過敏反應。
這是直接的酸液腐蝕。
林易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打開瀏覽器,輸入文字,點擊圖片搜索。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昆蟲照片。
林易選了一張最清晰的高清大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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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機遞到女孩麵前。
“你仔細想想,昨天拍死的是不是這個長相?”
女孩湊近屏幕。
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兩秒。
立刻點頭。
“對對對,就是這個。”
女孩指著屏幕。
“跟個小螞蟻似的,肚子一截黑一截黃,我當時拍死它的時候,還看了一眼。”
胡滿奎聞言,轉過頭。
視線落在林易的手機屏幕上,眉頭皺得更緊了。
“隱翅蟲?”
胡滿奎看向女孩。
“這東西是夏秋兩季的毒蟲,這十一月底的大冷天,怎麼會有隱翅蟲?”
隱翅蟲的習性,氣溫降到十幾度以下就會進入休眠。
江州現在的室外溫度隻有幾度。
這確實是一個常識性的季節盲區。
林易收回手機。
看向患者。
“你昨天下午在單位什麼地方?”
女孩想了想。
“在地下負二層的倉庫。”
“裡麵溫度多少?”
“那是專門存檔案的地方,要求恒溫恒濕,開了暖氣,二十多度吧。”
案子破了。
室內恒溫環境打破了昆蟲的休眠期。
胡滿奎恍然。
他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絲毫冇有覺得被規培生搶了話頭而丟麵子。
他指了指林易。
“年輕人就是心思細,問診問到了點子上。”
胡滿奎靠在椅背上。
“你來開個方子我看看。”
林易點頭。
雙手放在鍵盤上,手指敲擊。
“外治:馬齒莧30克,黃柏20克。”
胡滿奎看來一眼,點頭補充。
“告訴她怎麼用。”
林易看著女孩。
“這兩味藥,回去加水煎煮,煮開後放涼。”
林易語速平緩。
“用無菌紗布蘸著冷藥水,敷在患處,每次十五分鐘,一天三次。”
女孩連連點頭。
“大夫,為什麼要冷敷?熱敷不是更能散毒嗎?”
“隱翅蟲體內的毒液ph值在1到2之間,相當於濃鹽酸。”
林易解釋。
“這種強酸接觸皮膚,會瞬間破壞表皮細胞的蛋白質結構,導致凝固性壞死,馬齒莧和黃柏性寒,清熱解毒。冷濕敷可以收縮血管,減少局部毒液向周圍組織的吸收,同時中和酸性物質。”
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頭。
林易繼續敲擊鍵盤。
“再開一盒玉露膏,濕敷完之後,外塗玉露膏。一到兩次就能褪去紅腫糜爛。”
他按下回車鍵,打印機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處方箋吐了出來。
胡滿奎拿過筆,在處方上簽下名字,遞給女孩。
“去繳費拿藥吧。”
胡滿奎叮囑了一句。
“以後遇到不明飛蟲落身上,彆拍,用嘴吹走,要是遇到隱翅蟲這種蟲子,你那一巴掌無異於自己給自己潑硫酸。”
女孩雙手接過處方箋。
“記住了,謝謝大夫。”
她轉身走出診室。
門關上。
胡滿奎拿起桌上的兩枚老核桃,在手裡盤了起來。
“隱翅蟲皮炎這種急病,確實入冬少見。”
“乾咱們這行,腦子就不能固化,多虧你小子機靈。”
林易將病曆存檔。
“主任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