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踢皮球的mdt會診,胡主任直接甩出王牌!
下午三點,市一院內分泌科的示教室裡。
百葉窗拉下了一半,屋裡顯得有點暗。
牆上的幕布亮著。
幕布左邊是左腳正側位的x光片,右邊是下肢cta血管造影圖,中間則放著一張患者腳部創麵的高清彩色照片。
管床醫生站在幕布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激光筆。
“陳兵,男,48歲,職業是個貨車司機。”
“左腳破潰了兩個月,一個星期前加重並且伴有流膿,他有十二年的糖尿病病史,平時因為跑車,飲食很不規律,血糖控製得非常差。”
激光筆的紅點落在了x光片第二蹠骨的位置上。
“專科查體發現,左腳背和第一、二趾能看到大麵積的潰瘍,麵積差不多有2.5乘以2厘米。創麵已經深到了骨頭,能看到灰白色的壞死組織,還伴有惡臭的膿性分泌物。”
“wagner分級是3級。”
“入院的時候查了糖化血紅蛋白是9.2%,c反應蛋白是48.7。”
“影像學提示,第二蹠骨已經有死骨形成了,cta顯示左側脛前動脈狹窄了差不多75%,踝肱指數,也就是abi,左側是0.58。”
管床醫生念完這些數據,就把激光筆放了下來,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會議室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林易坐在胡滿奎斜後方的位置。
他把視線投向幕布中間那張創麵照片。
因為有辨色入微的被動能力,他的眼睛自動過濾掉了周圍的雜光,直接盯住了創麵邊緣。
潰瘍邊緣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冇有血運的乾枯狀態。
在中醫看來,這就是氣血瘀滯,毒邪深蘊的典型表現。
內分泌科副主任吳磊坐在長桌的左邊。
他擰開了麵前保溫杯的蓋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患者住院三天了,內分泌科這邊一直在做強化降糖。”
“我們用了胰島素泵持續皮下註射,目前空腹血糖壓到了8.1,餐後兩小時是12.4。”
吳磊用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糖化血紅蛋白9.2%,這說明他過去三個月裡的血糖一直都很高。”
“血管壁長期泡在這麼高糖的血液裡,硬化脆化得很嚴重,神經末梢也已經出現了退行性病變。”
“想要保住這條腿,前提是必須把這套內環境給穩住,在血糖這麼高的情況下,做任何外科手術都會導致感染擴散。”
吳磊把頭抬了起來,看著對麵的幾個人。
“我們的控糖目標是,空腹血糖不能超過7.8,餐後不能超過11。”
“隻要他上了手術臺,我們內分泌科會全程跟著,保證他的血糖在安全範圍裡波動。”
說完這些,吳磊就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不說話了。
坐在吳磊旁邊的是血管外科的副主任郝棟。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手表,接著把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
“患者血管條件很差。”
郝棟盯著幕布上的cta造影。
“脛前動脈狹窄了七成,abi隻有0.58,腳趾那邊的供血基本處於缺血狀態。”
“我們血管外科能做的,就是在局麻下做一個下肢動脈球囊擴張術,把狹窄的主乾道給撐開,改善一下腳部的血供。”
郝棟停了一下。
“但是有一個問題必須先說清楚。”
“我們科隻負責把管道疏通,血管通了,血能流下去了,但是他這十二年糖尿病引起的周圍神經病變,還有現在的骨髓炎,我們血管外科是解決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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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棟看著前麵。
“底子已經爛透了,就算血管通了,創麵該爛還是會爛,這一部分的責任,我們血管外科可不擔,當然如果要是截肢,我們也能做。”
說完,他又往椅背上靠了靠,雙手抱在胸前。
骨科大主任寧廣旭坐在郝棟的對麵。
他的手腕上戴著一串暗紅色的朱砂手串。
寧廣旭端起麵前的紙杯喝了一口水,笑了笑說:“要是截肢哪還用麻煩你們啊,我們骨科就解決了,這不是討論保肢方案嘛。”
“不過郝主任這話說的也很透徹,其實我們骨科這邊的難處也是一樣的。”
寧廣旭伸手指了指幕布上的x光片。
“死骨已經形成了,要是按照常規的外科原則來,清創,把壞死組織和死骨全都刮乾淨,甚至直接切掉一兩個腳趾,這在技術上一點難度都冇有。”
“最省事的辦法,就是從小腿中下段直接截肢,一刀切了,術後縫合,兩個星期拆線就能出院。”
寧廣旭用手轉了轉手腕上的朱砂手串。
“但是如果想保住這條腿,那可就是一個大活。”
“骨頭這東西一旦感染了,抗生素根本就打不進去。”
“死骨就像是一塊泡在膿水裡的海綿,會源源不斷地往外麵放毒。”
“清創倒是不難,但是把死骨刮掉以後,腳背上肯定會留下一個深到骨膜的大窟窿。”
寧廣旭看著在座的幾個人。
“這個窟窿最後誰來填?”
“骨頭露在外麵,肌腱也壞死了,光靠我們骨科常規的碘伏換藥和無菌敷料,這傷口根本就收不了口,最後的結果,大概率是創麵持續感染,導致敗血症,然後再送回手術室做高位截肢。”
寧廣旭攤了攤手。
“所以骨科能切,但是收不了尾。”
長條會議桌上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吳磊低著頭,看著手裡的一支黑色中性筆,開始轉筆。
郝棟低頭看手表。
寧廣旭則是拿下手腕上的珠子,盤串。
誰也冇有主動開口往下接話。
畢竟這個多學科聯合手術風險實在太高了。
48歲的糖尿病足,還是重度感染合並骨髓炎。
不管哪個科室來主導,一旦術後創麵長不好,就要承擔巨大的責任。
現在可不是逞能的時候。
內分泌科的主任清了清嗓子,轉頭看向坐在最外側的人。
“中醫外科這邊,你們怎麼看?”
胡滿奎坐在椅子上,手心握著核桃。
屋內人太多,他冇好意思盤。
胡滿奎抬起頭,冇有馬上接話,他看著投影幕布。
“48歲……”
“跑了半輩子的大車,是家裡的頂梁柱。”
“要是把這條腿給鋸了,他們一家人後半輩子可怎麼過啊。”
會議室裡靜悄悄的。
胡滿奎輕歎一聲。
“前些天,我們科剛收治過一個類似的慢性骨髓炎病人,20歲,是個消防員,也是爛到了骨頭裡。”
胡滿奎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身後的林易。
“現在死骨已經排得乾乾淨淨,腿也保下來了。”
胡滿奎朝林易抬了下下巴。
“小林,把帶過來的資料給幾位主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