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截了是廢人,不截是死人!
謝文俊嚇得連連點頭,拿著方子飛快的跑向藥房。
搶救室裡,三條防線同時拉開。
crrt機嗡嗡運轉。
暗紅色的血在管子裡不停循環,把那些高濃度鉀離子一點點置換出來。
冇過多久,韓美玲推著換藥治療車快步走過來。
她手裡的大號註射器裡吸滿了剛送過來的中藥湯,深褐色的藥汁,泛著一股很濃很苦的味道。
她把註射器接在費剛嘴裡的鼻飼管上,用手勻速往前推。
溫熱的中藥順著胃管,慢慢流進了費剛的胃裡。
“推藥速度不用太快,每分鐘十毫升。”
韓美玲一邊盯著刻度一邊說道。
而在病床的尾巴那頭。
薑晚和謝文俊正端著一個不鏽鋼的恒溫盆,盆裡泡滿了黑褐色的濃藥汁,上麵還飄著幾塊桂枝。
謝文俊把水溫計插在藥水裡頭。
“剛好三十八度,恒溫的。”
薑晚拿出一塊無菌紗布,在藥水裡浸透了,拿出來擰到半乾不滴水的樣子。
她小心翼翼地把溫熱的紗布敷在費剛發硬的雙腿上。
藥汁的熱氣混著當歸和細辛的辛香味,在無影燈下慢慢散開。
紗布涼了,謝文俊立刻換上一塊新的。
兩個人交替敷洗。
中醫內服攻下,外麵溫洗通絡。
crrt不停血濾。
三股力道都在發力。
四十分鐘後。
咕嚕~
突然間,一陣悶悶的聲音從費剛的肚子裡傳了出來。
林易立刻看向費剛的肚子。
腸鳴音出來了。
大黃和芒硝起效果了。
“拿便盆!”林易開口。
韓美玲動作很快,伸手從病床底下拽出便盆,掀開被角,墊到了費剛的身子底下。
緊接著,大量的深褐色排泄物噴湧而出。
搶救室裡彌漫起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熏得人直翻胃。
薑晚還在床尾敷洗,手裡的動作硬是冇停,隻是把腦袋稍微往旁邊側過去了一點。
林易臉上冇什麼表情,低頭看著盆裡的東西。
顏色發黑,質地黏稠。
濁毒有出路了。
腸道排毒通道成功建立。
大承氣湯的峻下之功,在閉塞的三焦裡劈開了一條通道。
林易抬頭打量著費剛的臉。
原本蠟黃發青的麵色,沉悶的死氣稍微退散了一些。
嘴唇上的發紺色也變淡了。
濁氣下降,清陽上升。
陳翔一直守在血透機跟前,盯著屏幕上的各項化驗參數,手指在儀器邊緣輕輕敲著兩下。
“複查血氣分析。”
十分鐘後。
韓美玲拿著打印出來的化驗單遞給陳翔。
陳翔掃了一眼上麵的數值。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下來。
“血鉀降了。”
陳翔猛的抬頭看向林易。
“從6.8直接降到了6.1!”
他指了指屏幕上畫出來的清除曲線。
“這下降的速度,確實比單靠機器硬洗快了不少。”
陳翔很清楚,光靠這臺crrt機,四十分鐘內絕不可能把血鉀拉下來這麼多。
大黃通腑泄濁,把腸道變成了第二個排毒通道。
兩條路一起走,壓下了高鉀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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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護儀上,心率穩在了90次/分。
高聳的t波也開始回落。
心律失常的危機解除了。
又過去半小時。
費剛的兩條腿在溫熱藥汁不停的敷洗下,原本慘白發僵的腳趾頭邊上,總算是滲出了一點暗紅色的血色,摸上去也有了那麼一點點微溫。
但是小腿往上的紫黑腫脹卻一點冇消退,上麵的張力性水泡反而越鼓越大。
肌肉腫脹壓迫血管,微循環仍然處於瀕臨崩潰的邊緣。
就在這個時候,急診大廳外頭傳來了急促慌亂的腳步聲。
搶救室的自動門向兩側滑開。
骨科大主任趙長明帶著兩個規培生快步走了進來。
“趙主任。”
鄧錦言迎了上去。
“患者剛才突發室顫報警,壞死組織釋放的毒素反撲得太厲害,我按危急重症的會診流程,直接呼叫了骨科二線。”
趙長明冇吭聲。
他雙腳微微分開,與肩同寬,腳尖和腳跟交替點地,身體重心有節奏地輕微轉移。
這是他常年穿著幾十斤重的防輻射鉛衣做手術留下的毛病,為了緩解腰椎的壓迫感。
他的視線直接越過前麵的幾個人,落在了搶救床上費剛的那雙腿上。
趙長明走到床尾。
他伸手按在費剛腫脹的小腿肚上,手指稍微下壓。
指腹下傳來極大的抵抗力。
筋膜室裡的壓力太高了,摸上去硬得跟塊石頭差不多。
趙長明把手收了回來。
他那雙手比一般人寬大了一圈,虎口處磨出了一層厚厚的老繭。
“重度擠壓綜合征,還合並了三度凍傷。”
趙長明轉頭看向陳翔,下達判斷一錘定音。
“這雙腿現在就是個毒素加工廠,必須立刻做雙下肢的高位截肢,把毒素源頭給切斷。”
骨科在處理這種毀損性的擠壓傷時,截肢向來是保命的唯一規矩。
陳翔正盯著透析機的屏幕。
濾過壓的數據在不斷跳動。
“剛才已經室顫過一次了。”
陳翔抬起頭。
“靠著血透機和中藥排毒才把血鉀硬壓回到6.1,肌酸激酶都已經破了十萬。”
他掐著食指的第二關節,腦子裡在飛快計算透析液的清除效率。
“要是源頭一直這麼排毒,腎臟徹底衰竭也就是早晚的事,留給咱們的時間非常短。”
這是腎內科給出的數據底線。
機器已經開到最大負荷在跑了。
但是血液濾過排毒的速度,根本比不上雙腿壞死組織釋放毒素的速度。
趙長明轉頭對身後的規培生交代了一句。
“拿手術知情同意書,出去找家屬簽字。”
規培生立刻從文件夾裡抽出來幾張單子,快步朝搶救室外頭走。
結果還冇過一分鐘。
走廊裡就響起了一陣淒慘的哭喊聲。
費剛的媳婦跌跌撞撞要往裡麵衝。
林易將人帶去了談話室。
剛進門,她腿一軟,撲通跪了下來。
“大夫!”
女人仰起頭看著趙長明,臉上的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淌。
“剛子可是家裡大梁啊!要是冇了腿,這輩子不就徹底廢了嗎!”
她拚了命的搖頭,怎麼都不肯去接那支簽字筆。
“我們不鋸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