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國醫泰鬥夜訪,大師親自遞交指揮權
林易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水。
“白芥子藥性辛溫走竄,能化痰通絡開皮毛,生薑汁可以溫通經絡,用這兩味藥帶路,雷公藤的藥力就能順著皮膚腠理透進去,到時候直接敷在後背的雙側腎俞穴和命門穴。”
林易伸手在自己的後腰位置比劃了一下。
“腎俞穴外通膀胱,內應先天之本,主司全身水液輸布;命門穴居兩腎之間,藏真火而生元氣。”
“把藥敷在這兩個地方,藥效直接奔著病灶去,毒素主要留在局部的經絡裡,很少會大批跟著靜脈血回流到肝臟。”
“等過兩天,六君子湯把老太太的胃氣托穩當了,受得住外力的引動,我就去給她上藥貼。”
侯磊雖然不太懂中醫。
但他在心裡默默推演著這套給藥路徑。
從皮膚慢慢吸收,經過局部毛細血管網代謝,確實繞開了門靜脈係統,算是一種局部靶向給藥。
過了幾秒鐘,侯磊的眼睛亮了起來。
“繞開首過效應拔毒……這個路子很有新意。”
“林大夫,要是雷公藤外敷真把老太太的重度關格給穩住了,這個案子……”
侯磊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
“要是拿去參加省賽,衝進前三名,那還不是穩穩當當。”
像這種打破常規思路,效果立竿見影的危重症逆轉病案,評審專家向來最看重。
林易卻搖了搖頭。
“這個病案不能參賽。”
侯磊愣住了。
“為什麼?這可是實打實的臨床療效!患者家屬還是李長青會長,背書的含金量有多大你比我清楚!”
林易語氣放緩。
“這兩味藥的用量都卡在中毒線上,老太太能挺過來,是醫生守在病床前一步步盯出來的效果。”
林易抬眼看著侯磊。
“省賽拿了大獎的病曆,回頭都要印成冊子,發給全省各個基層的醫生當範本去學。”
林易端著茶杯,轉頭看向窗外的街道。
“我爺爺在鄉下乾了一輩子赤腳醫生。”
林易聲音不高。
“鄉鎮衛生院的藥房裡,能拿來救命的藥平時也就備著腎上腺素和阿托品,除顫儀都冇有。”
林易收回視線,看著侯磊。
“大獎病案掛著專家的招牌,基層大夫看見了,以為這是什麼包治百病的靈丹妙藥。”
“回頭要是真碰上一個心衰合並腎衰的病人,照葫蘆畫瓢開出來,有可能會釀成大禍。”
“駕馭不了這種大毒猛藥,那是會出人命的。”
林易靠在椅子背上歎了口氣。
“我不能拿這種東西去爭名次,而且老太太的治療時間和地點都對不上,這算外院病案,組委會要是嚴查下來,這就屬於違規了。”
外頭飯館裡吵吵嚷嚷,隔壁桌還在大呼小叫的碰杯。
但在他們這張靠窗的桌子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侯磊看著對麵的年輕大夫,心裡有些觸動。
他平時見過太多為了爭課題,搶職稱和爭名氣拚得不可開交的人,拿這種險症怪案去博人眼球更是常見的操作。
但眼前這年輕人,卻主動把這條能走捷徑的路給掐斷了。
在他看來,林易所謂的治療時間和地點不合規,在行政上操作一下,簡直不要太簡單。
對方不拿這個去參賽,純粹是心裡懷揣著行醫的分寸。
侯磊坐在那裡沉默了半晌,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伸過去跟林易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
兩個粗瓷杯子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
“現在像你這麼有底線的年輕人,真不多了。”
侯磊看著林易說。
兩個人端起茶杯,把裡麵的熱茶一口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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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點半,錦江華庭。
林易推門進屋換了鞋,把沾著肉香的羽絨服掛在門邊衣架上。
他去衛生間衝了個熱水澡,十五分鐘後擦著半乾的頭發出來。
客廳茶幾上堆著厚厚一摞材料,邊上還攤著一本《景嶽全書》。
林易在沙發上坐下,拿起圓珠筆,剛準備寫字。
就在這時候,門鈴突然響了兩聲。
林易放下筆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樓道裡的感應燈亮著,門外站著兩個人。
左邊的個頭挺大,理著寸頭,平時上班總把白大褂扣子扣到最上麵一顆,此時換了身深灰色夾克,手裡拎著個舊帆布袋,正是欒鑫。
右邊站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穿著對襟中式大褂,站姿筆挺,是孫仲言。
林易伸手擰開門鎖把門拉開,樓道裡的冷氣跟著灌了進來。
“孫老,快請進。”
林易側開身子讓出路。
孫仲言微微點頭,邁步走進屋裡。
欒鑫老老實實跟在後頭,換了拖鞋之後,順手把防盜門關好。
林易快步去廚房。
他從櫥櫃裡拿出三個透明的玻璃杯,抓了三撮綠茶放進去,衝上開水。
茶葉在熱水中翻滾舒展,他端著托盤走回客廳。
孫仲言已經在沙發上坐下了。
林易把托盤放到茶幾上,端起一杯茶放在孫仲言麵前。
“孫老,家裡比較簡陋,您見諒。”
孫仲言看了一眼冒著熱氣的玻璃杯。
他的目光越過茶幾,落在客廳牆角那堆摞得很高的禮品盒上。
盒子上印著高檔人參,燕窩的標識,好幾個綁著的絲帶連拆都冇拆過。
孫仲言笑了笑。
“牆角堆了這麼多好東西都冇拆,你就拿這個招待我老頭子?”
林易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神色稍顯尷尬。
“孫老見諒,最近科裡連軸轉,那些東西我都還冇來得及倒出空收拾。”
孫仲言大笑出聲。
“我逗你的,老頭子我喝什麼都行,白開水也解渴。”
林易端起第二杯茶,遞給站在旁邊的欒鑫。
欒鑫兩隻手接過去。
他冇坐,雙手捧著玻璃杯,規規矩矩地站在沙發旁邊,手背上的筋微微繃著。
林易端起最後一杯,在旁邊的長沙發上坐下。
孫仲言冇急著喝茶。
他轉過頭,順著寬大的窗玻璃,看向外麵的夜景。
“你這兒視野不錯。”孫仲言看著窗外,“剛好能把省中醫院看個滿眼。”
林易順著看過去,點了點頭。
“對,每天下班回來,我也習慣在陽臺上坐會兒,看看外頭。”
窗外的馬路上,一紅一藍兩道閃爍的急救燈光劃破夜色,接連拐進省中醫院的大門。
孫仲言微微點頭,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
“這麼一會兒功夫,連著進去兩輛救護車,急診那邊確實挺忙。”
孫仲言收回視線。
他端起杯子,吹了吹水麵上浮著的茶葉,喝了一小口,把茶杯放回茶幾上。
“小欒在你們二組。”
孫仲言開了口,語氣平穩,目光落在林易身上。
“往後他在臨床上要是犯了軸勁,你該罵就罵,該管就管,不用顧忌什麼。”
林易手裡捧著水杯,動作頓了頓。
他抬起頭,見旁邊的欒鑫把頭垂得很低,兩隻手抓著手裡的玻璃杯。
“孫老言重了。”
林易把水杯放下。
“欒哥在臨床上的經驗比我多,大家平時互相配合,談不上誰管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