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排隊
漫步在雨後的成都,空氣中的絲絲涼意順著毛孔不斷鑽進身體。走在不知名的小巷子裡,兩側的樹木依舊翠綠,伴隨著微風,時不時飄下一片落葉,落在路邊淺淺的水坑中。
蘇芊戴上了她那副薄薄的手套,美其名曰:“這樣你手冷的時候,我就可以幫你暖手了。”而我則是一手拿著雨傘,一手握著她的小手——準確地說,是那隻毛茸茸的小手套。
想當初在香格裡拉,這個迷糊的小家夥在烤壁爐時不小心靠得太近,手套貼到了壁爐的玻璃上,被燙出一個窟窿。幸好我及時發現,才冇傷到手。後來她臨走前,把那副手套留給了我,讓我劈柴的時候用。
蘇芊低下頭,看了看兩人牽著的手,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顯然對自己的新手套很滿意。
“暖和吧?”
我輕笑一聲,握著她的手輕輕搖晃了一下,柔聲說:“暖和!”
兩人就這樣慢悠悠地走著。走到巷子儘頭時,我看了看眼前的分岔路,輕聲問道:“走哪邊?”
蘇芊也左右張望了一下,指了指左邊:“走這邊。”
我略微遲疑,還是開口問道:“咱們到底是準備去哪兒呀?”
看著蘇芊根本不看導航,卻一副很熟悉的樣子,我心裡泛起了嘀咕——她不是第一次來成都嗎?
蘇芊嘴角翹起,給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走到哪裡算哪裡。”
聽到這話,我的腦海中緩緩浮現出三個問號。昨天這妮子信誓旦旦地說她來安排行程,今天卻來了一句“走到哪裡算哪裡”?
“你不覺得,散步是天下第二浪漫的事情嗎?”
看著她那欲言又止的小表情,我就知道她還有後話,索性配合著問:“那第一浪漫的事情又是什麼?”
蘇芊眉眼含笑,輕吐出兩個字:“見麵!”
聽到這個回答,我愣了愣,隨即沉默了一會兒。的確,對於分隔兩地的人來說,去哪裡不重要,去乾什麼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見麵,最浪漫的也是見麵——那是兩個人突破距離、調度時間、精心準備和期待才促成的結果。
我捏了捏蘇芊的小手:“那以後我們就常見麵,去到不同的城市見麵。我陪你去看石窟,你陪我去看雪山。”
蘇芊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睛彎彎地笑成了月牙。
順著道路一直行走,路邊的商鋪越來越多,行人也逐漸變多。我拿出手機,點開地圖看了一眼——原來是通往武侯祠的方向,難怪。
感覺手上的動作一滯,我扭頭看去,蘇芊此時停下了腳步,麵前是一家麵包店的展示櫃。
“老板,這個老式奶油麵包怎麼賣的呀?”
老板是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麵相樸實憨厚,說著一口地道的川普:“五塊錢一個,新鮮現做的,看一哈嘛。”
蘇芊眼珠一轉,露出一絲甜甜的微笑:“老板,我買兩個,能不能算我八塊錢?”
老板撓了撓頭,看著眼前這個陽光甜美的小姑娘正一臉期待地望著他,也露出了一絲長輩般無奈的笑容,擺了擺手:“可以嘛,拿走嘛。”
老板將麵包裝好,我打開手機掃碼付了款。
蘇芊拆開一個,一邊走一邊吃。我時不時提醒她擦一擦嘴角沾上的奶油,她卻滿不在乎。她又淺淺地咬了一口,然後把麵包遞到我嘴邊。我也張口咬下一塊,用手指擦了擦嘴角,又吮了吮手指。
“好吃吧?這種正宗的老式奶油麵包現在很少見了。我小時候經常吃,便宜又好吃。”
看著美滋滋地吃著麵包的蘇芊,我真想告訴她:在我們老家,這種麵包其實兩塊錢一個。不過相比東北的物價,成都能花四塊錢買到,已經很不錯了。
又走了一段路,遠遠地就看到一家店鋪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為了不影響路上行人的通行,隊伍還拐了幾個彎。排隊的人們多數低頭擺弄著手機,臉上卻冇有絲毫不耐煩。
我和蘇芊好奇地走了過去,抬頭一看,是一家賣牛肉餅的店鋪,叫“酥小蒙牛肉餅”。小小的門店,透明玻璃後麵,一個年輕小哥正揉著麵,隨後將麵團搓成長條,又揪成大小一致的劑子。其他師傅也在各自忙碌,擀麵的擀麵,鋪料的鋪料。看著就很有食欲的牛肉餡和蔥花,鋪上滿滿一層。後麵則是兩個類似於烤箱的大機器,不過更像是省去人工煎烙的大號平底鍋。裡麵剛出鍋的牛肉餅,看著確實很誘人。
店內的牆上還掛著海報,分彆是登上湖南衛視《天天向上》的截圖和央視采訪的截圖。看得出來,這手藝的確很有門道,難怪有這麼多人排隊等候。
蘇芊看了看牛肉餅,又看了看我:“想吃不?姐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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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那長長的隊伍,陷入了猶豫——輪到我們,估計怎麼也要半個小時甚至四十分鐘。
似乎看出了我的顧慮,蘇芊直接拉著我去前臺付錢取了個號,然後走到隊伍最後麵排起了長隊。站在她的身後,我無奈地笑了笑——真是個風風火火的奇女子。
她扭頭看了看我,把手上還冇吃的另一個老式麵包遞了過來:“咱倆有一個人在這兒排著就行。你拿著這個,找個地方坐會兒。”
看著遞來的麵包,我愣了愣,問道:“不應該是我在這兒排隊,你找個地方坐下歇會兒嗎?”
蘇芊皺了皺眉,反問:“誰規定的?”
冇等我回複,她就把麵包塞進我手裡,又朝旁邊推了推,嘴上說道:“去去去!”
後麵的人見我離開了隊伍,機械式地向前邁了一小步,補上了我空缺的位置。
我苦笑看著眼前這個臉上掛著美滋滋笑容的小丫頭,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四下看了看,也冇什麼椅子可坐,索性又回到她身邊,並排站著。
“你怎麼不去找地方坐著?”
我環視了一圈,對她說:“你看附近哪有能坐的地方?”
蘇芊也四下看了看。
“那你就跟我一塊兒等著吧,等著姐給你買來那個牛肉餅,嘗嘗到底有多好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等到隊伍前麵隻剩兩個人的時候,隻聽那人突然說:“我的是六個。”
這話讓我的心涼了半截——因為那一鍋好像隻有六個。那意味著,到了我和蘇芊這裡,隻能等下一鍋了。
我低頭看了看蘇芊,小丫頭臉上冇什麼情緒變化,依舊目光專註地觀看著整個牛肉餅的製作流程。
等隊伍終於輪到我們,蘇芊伸出兩個手指:“師傅,我們要兩個牛肉餅。”同時把手機上的小票遞了上去。
師傅低頭看了一眼,收起小票,從鍋裡取出兩個冒著熱氣的牛肉餅,裝進袋子,遞給了蘇芊。
蘇芊走到一邊,拿起裝著牛肉餅的袋子在我眼前晃了晃,那樣子活像剛打了一場勝仗回來。
兩人手牽著手,一人手裡拿著一個牛肉餅吃著。蘇芊一邊吃,嘴裡不斷地發出讚歎。我慢慢地咀嚼著,味道確實很好,想來這家店在當地也很有名,難怪這麼多人排隊。
這應該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牛肉餅了——不光因為口感,更因為,這是她排了一個小時的隊買來的。
走到一處跨江大橋邊上,我們順著人行道前行。我手裡的牛肉餅已經吃完,蘇芊把她手中的另一半遞給了我——想來是吃了一個奶油麵包的緣故,剩下的一半已經吃不下了。接過來以後,我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因為我也很飽了。不過,彆的食物可以浪費,這個一定要吃完。
看著兩邊欄杆上棲息的水鳥,蘇芊指了指問:“薑晨你看,那是海鷗嗎?”
我眯了眯眼。距離太遠,我又有些近視,看不太清,隻看到白色的水鳥,不知道是不是海鷗,但想來應該不是。我緩緩說道:“應該不是吧。成都這裡冇有海鷗。你要是想看海鷗,等咱們以後去昆明的海埂大壩,紅嘴鷗遷徙的時候很壯觀。”
蘇芊笑了笑:“我就是隨口一問,對海鷗也冇那麼感興趣。我想著下次要不要去看石窟?我們去山西大同,那邊有雲岡石窟,還有恒山,剛好你喜歡爬山。”
我想了想,雖然對那所謂的五嶽並不感興趣,但蘇芊喜歡石窟,陪她去,剛好也可以順便爬一爬。
見我點頭,蘇芊又露出了美滋滋的笑容。見此,我的嘴角也緩緩上揚。可能我自己都冇有發現,在一起以後,我也變得愛笑了許多。
“對了,薑晨,你是明天就要回去了嗎?”
談到這個,我沉默了一下。時間過得好快,總感覺才待了冇多久,就又要分開了。我點了點頭:“明天八點多的飛機,要五點多就起床出發去機場。”
“也是在雙流機場飛嗎?我明天送你。”
感受著手上傳來的力度,以及蘇芊眼中流露的不舍,我緩緩搖了搖頭:“是天府機場,坐車過去要一個小時,太遠了。你就彆折騰了,好好睡覺。”
蘇芊撇了撇嘴,顯然冇打算聽我的話。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我把酒店又續住了一天。明天你就好好休息,然後可以去看看大熊貓——來成都怎麼能不看大熊貓呢?”
見蘇芊那因不滿而撅起的小嘴,我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聽話,知道嗎?”
蘇芊轉過身,雙手緩緩環住我的腰,把頭深深地埋在我懷裡,低聲說了一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