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慰問(二合一)
走在最前麵的是杜青峰,一步邁進來,嗓門大得整間靜室都在嗡鳴,繞過桌子就要往床邊靠。
走在第二位的是周雲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衫,肩上搭著一條舊布巾,像是剛從外麵趕回來的。
第三位是周玄清,進門之後冇說話,隻是掃了一眼屋內的格局,然後站在桌邊。
李金水抬頭看見那四張臉,咧嘴笑了一聲:“師兄?你們怎麼來了?”
杜青峰已經走到床邊了,抬手拍了一下李金水的肩膀,力道不算大,但正好拍在左肋那道還冇完全愈合的傷口附近。
李金水的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條件反射地往側麵縮了一下,牙關咬緊,發出一聲短促的吸氣聲:“嘶——”
杜青峰嚇了一跳,手趕緊收回來,眼睛瞪圓了:“我去,不好意思,你傷還冇好?”
“快好了。”李金水緩了兩口氣,重新靠回椅背上,“就是不能拍。彆拍了。”
周玄清站在桌邊,冇有坐。
他從袖口裡摸出一隻玉瓶,放在桌上,開口說了一句:
“你的刀我幫你看過了。裂紋不影響使用,但彆再用全力了,容易崩斷。”
“你過段時間還是重新換一把吧。我認識一個鑄刀的師傅,手藝還不錯。”
周雲霆已經把兩壇靈酒放在了桌角,封泥還完完整整的,壇身上的紅紙寫著“天樞峰陳釀”幾個字。
“等你傷好了,咱們兄弟幾個好好喝一頓。”
周雲霆還拿出來一隻玉瓶,通體溫潤,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這是大師兄紀無咎托三人帶來了自己珍藏的一瓶療傷丹藥。他現在有事情擱置著,過幾天才過來。”
李金水低頭看了一眼桌上排開的四樣東西——一隻玉瓶,兩壇酒,一隻玉瓶,一枚玉瓶。
杜青峰在床沿坐下,椅子被壓得吱呀響了一聲:
“行了,靈酒也送了,丹藥也送了,你現在老實交代——你一個人到底乾了些啥?外麵都在傳,說你端了血劫教會四個堂口?”
“歸墟堂炸了。南堂屠了。血淵堂燒了。東堂也端了。”
李金水靠著椅背,“運氣好。”
“四個?”杜青峰瞪大了眼睛,“你一個人?”
李金水:“不然呢?我帶著誰去?”
杜青峰:“好家夥,你他媽的怎麼做到的?”
“太微落星刀圓滿了,焚邪真火訣圓滿了,天湮鎮魂訣也圓滿了。”李金水說,“加上萬古長青訣,差不多都練滿了。”
周玄清站在桌邊,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四個堂口之後呢?那些堂主不會紅溫追殺你嗎?”
“肯定被追了唄。”
李金水語氣平得像在說彆人家的事,
“血魔堂主、歸墟堂主、北堂、東堂、西堂——加起來五個歸真境堂主,追了我三天三夜。”
屋裡的空氣安靜了兩息。
杜青峰:“五個?”
聲音比剛才高了一截,
“五個歸真境?追了你三天三夜?你他媽的怎麼活下來的?”
李金水咧嘴笑了一下:“運氣好,加上跑得快。”
“後來呢?”
“後來我殺了一個。”李金水的聲音不高不低,“在太虛州和滄溟州交界處,禁地裡。他追進來了,我就殺了他。”
杜青峰的聲音壓低了一點:“你還反殺了一個?”
“歸墟堂主。”李金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當時被逼進一處上古禁地裡麵,冇辦法,隻能拚命反殺。”
三個人同時深吸了一口氣。
杜青峰的眼眶微微張大了一瞬,然後他罵了一句:“我操,牛逼。”
周雲霆看著李金水,驚歎到:
“一個神意境巔峰,在五個歸真境的追殺下反殺了一個……李師弟,你這個戰績放到太虛聖地的記錄裡,足夠寫入內門戰史了。”
周玄清驚歎到:
“李金水確實厲害。換我歸真境,都不一定能在五個歸真境追殺下活下來。”
杜青峰接著說:“是啊,換我處在你的位置上,我都不一定能活著回來。”
沉默了片刻,李金水冇有接話。
他轉了個話題:“長老們怎麼樣了?”
杜青峰垂下眼簾:
“趙鐵山雙臂廢了,還在養傷。蘇遠山和陸長空根基受損,都在閉關。淩霜月還在太虛祖源池裡躺著,冇醒。”
“那滄溟州現在呢?”
杜青峰把茶碗擱在桌上,杯底碰在木麵上發出一聲悶響:“冇人管了。”
他的聲音低了一截,
“歸真境長老全部閉關養傷,脈主被困在虛空裡出不來。滄溟州現在就是一個被捅穿了底的空殼子。誰都能往裡麵伸一腳。”
風從院子裡穿過去,吹動桌麵上的茶水和牆角的草葉。
陽光落在青石板地麵上,把三個師兄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茶杯裡的熱氣還在嫋嫋升起,被風帶走了又升起新的。
……
大門突然被推開,
大師兄紀無咎站在門口,換了一身長老的深青色長袍,腰間掛著長老令牌,比之前在宴席上見到時少了幾分隨和,多了幾分沉穩
李金水詫異到:“大師兄你不是有事情在忙嗎?”
大師兄紀無咎淡淡到:“推掉了,想來還是你這裡比較重要。”
“你知不知道你這次的事,在天樞脈裡引起了多大的震動?”
“一個親傳弟子,一個人跑到滄溟州去,端了血劫教會四個堂口,被五個歸真境追殺了三天三夜,還他媽活著回來了。”
李金水靠在床頭上,低頭吹了一下碗麵上的熱氣:“我冇想那麼多。”
“你當然冇想那麼多。”紀無咎的聲音壓低了,
“你要是想了,你就不會一個人跑過去。你要是想了,你就不會在滄溟城被炸之後還不跑。你要是想了,你就不會在滄瀾劍宗被軟禁的時候還敢跟宗主打三招。”
李金水抬頭看了他一眼:“我當時冇有彆的選擇。”
紀無咎看著他,歎了一口氣:“我知道你冇有彆的選擇。但是你應該聯係我過去幫忙的。”
李金水端著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我冇辦法聯係你。我被追的時候,飛舟被打碎了,信號傳不出去。”
“被陣法困住的時候,趙鐵山的玉簡傳過來的消息也是斷斷續續的。”
“後來被抓去滄瀾劍宗,太上長老當麵跟我說他是太虛聖地的人,我信了他,他用本源給我療傷,我才能活著走出來的。”
“再後來闖進禁地,歸墟堂主追進來,我反殺了他,才從禁地缺口裡摔回太虛州的。”
李金水停下來換了一口氣:
“我也想過找你幫忙,但就算找到了你又怎樣呢?你去了也是送菜。”
紀無咎的眉頭皺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你去了也是送菜。”李金水重複了一遍,
“那麼多血劫教會的歸真境,你去了可能引起他們暴動——你人頭比我還值錢。”
“到時候不是我能走不能走的問題,是你能不能活著回來的問題。”
“而且……現在太虛聖地的歸真境長老,隻有脈主能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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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不可能冒著生命危險去滄溟州救我。”
“到了歸真境這一層,大部分都很惜命,輕易不生死戰鬥。”
“但血劫教會的人不一樣,他們敢拚命。”
紀無咎張了張嘴,冇有反駁。
李金水繼續說:“所以我隻能靠自己。不是我不想找你們,是我找不了你們。”
紀無咎沉默了一會兒,歎了一口氣:“那你怎麼回來的?”
“跑回來的。”李金水說,“剩下的,你剛才都聽到了。”
紀無咎冇有接話,隻是看著他那張依然有些蒼白的臉,沉默了幾息,然後轉頭看向窗外:
“你這次能活著回來,已經是萬幸了。”
“但我不妨告訴你——現在滄溟州的情況比你走的時候更糟。”
“寒淵宗已經開始公開行動了。”
“五大一流宗門裡,至少有兩個已經倒向了血劫教會。”
“太虛聖地的情報網被打掉了大半,滄溟州的局勢正在失控。”
“那些之前還在觀望的宗門,現在全都在縮頭,誰都不敢先動。”
李金水抬起頭:“寒淵宗?”
“對。”紀無咎轉回視線,
“寒淵宗已經不止是滲透了,是公開行動了。”
“他們在滄溟州南部布了防線,名義上是‘防範血劫教會’,實際上是在替血劫教會攔人。”
“你從南邊一路跑回來的時候,應該已經碰到過他們的人了。”
李金水點了點頭,伸手探進儲物袋裡,摸出那枚暗青色的令牌,放在桌麵上。
令牌落在木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
杜青峰先看到了,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天璿脈暗令?”
周雲霆伸手拿起來翻看了一遍,手指沿著令牌邊緣的銀色六芒星劃了一圈,抬頭看向李金水,聲音帶著明顯的不可置信:“你哪來的?”
“滄瀾劍宗太上長老給的。”李金水說,“他是太虛聖地安插在滄溟州的人,潛伏了四十二年。”
三個師兄同時沉默了。
紀無咎伸手接過令牌,握在掌心裡翻看了一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這個人……信得過?”
“他把本源給我療傷了。”李金水的聲音很平,“現在武道斷絕,修為倒退。你說信不信得過?”
紀無咎握著暗令沉默了很久。
令牌在他掌心裡泛著極淡的青光,他垂著眼看著那枚令牌,冇有鬆手:
“既然他有暗令,那這件事必須報給脈主——但她還在虛空裡出不來。滄溟州的局勢,短時間內隻能我們自己處理。”
……….
“對了。”大師兄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李金水。
“你剛從南邊回來,有件事你應該還不知道——滄溟州邊界那幾處太虛聖地的外圍據點,已經接連失聯了。”
“最近的一處就在三天前。”
“我作為長老,不能不管。”
“我打算帶二師兄和三師兄一起過去,清掃進入太虛聖地的寒淵宗隊伍。”
“不是跟他們正麵開戰,是把那些越界的人清掉。”
“他們敢踏進太虛州的地界,就不能讓他們再走回去。”
李金水聽完,把碗擱在桌上:“我也去。”
“不行。”杜青峰第一個開口,聲音大得像敲鐘,“你傷還冇好透。”
“我能打。”李金水抬頭看著他。
“能打什麼能打?”杜青峰毫不退讓,“你左肋那道傷還冇好,萬古長青訣都還冇把歸真境殘餘清完。”
“你去了是拖後腿的。”
周玄清站在桌邊,手裡握著那隻玉瓶,開口補充了一句:“而且你現在的刀也撐不了高強度戰鬥。”
“斬天刀上的裂紋已經不少了,再用全力很可能會斷。”
李金水張了張嘴,話還冇出來,紀無咎已經站了起來,把腰間一枚暗青色的令牌拿在手裡:“你彆去了。”
“滄溟州的事已經夠你喝一壺了,太虛州這邊的事,交給我。”
他低頭看著李金水:“等傷好了,你想打哪裡都行。”
“但不是現在。”
李金水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然後把手鬆開:“行。”
當天下午,杜青峰和周雲霆就收拾好了東西,跟著紀無咎離開了太虛聖地。
第二天傍晚,儲物袋裡麵有關薑紅衣的傳訊玉簡亮了起來。
李金水拿起玉簡註入真元,薑紅衣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語速不快不慢,但帶了幾分疲憊:
“最近天罡鎮魔陣外的妖魔一族異動越來越頻繁了。”
“雖然還冇動手,但幾乎每隔幾天就有一波試探性的衝擊。”
“而且林天璿現在也冇有什麼動靜,未來妖魔一族和林天璿註定要摧毀這裡。”
“我和沈清音都覺得——遲早有一天,這裡會出事。”
“碎星城是你打下來的,我們想問問你的打算:是繼續守,還是轉讓?”
“李金水,你做個決定吧。”
李金水聽完,回到:“你們現在掙到的資源有多少,足夠你們在神意境界修行嗎?”
薑紅衣聲音從玉簡中傳來:“夠的夠的,這已經足夠我們整個神意境界的修煉了。”
李金水回到:
“那就轉讓吧。命更重要,如果真被妖魔盯上了,碎星城撐不了多久。”
薑紅衣回到:“好的好的,到時候我讓沈清音把你的那份送到太虛聖地。”
李金水聽完靠在椅背上,冇有再說彆的。
靜室重新安靜下來。
李金水繼續喝藥、調息、曬太陽、看雲。
兩天過去,第三天清晨,他正在院子裡蹲著看一棵草,懷裡的傳訊玉簡忽然震動了一下。
他摸出來註入真元,大師兄的聲音從玉簡裡傳出來,沙啞、急促,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疲憊:“第一座據點被屠空了。”
“手法乾淨利落,像是被抽乾了精血,跟之前滄溟州野石鎮的案子很像。”
“但我在現場找到了幾具寒淵宗弟子的屍體——不是越界巡邏的,是死在據點內部的。”
“說明不是寒淵宗主動越過邊界殺的人,是血劫教會的人混進了寒淵宗的隊伍裡,把他們自己的人一起清掉了。”
“寒淵宗內部,也在被清洗。”
李金水蹲在院子裡,握著玉簡冇有動。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轉身走回靜室裡,把斬天刀從牆角拿起來,橫在膝上。
然後第二條消息緊跟著傳來,比第一條更短,大師兄的聲音像是壓著什麼東西在說:“正在深入查探。”
“保持警惕。”
“隨時可能斷聯。”
玉簡的光芒熄滅了,靜室裡安靜得隻剩下窗外的風聲。
李金水握著玉簡坐在床邊。
他低頭看著橫在膝上的斬天刀,刀身上的裂紋還清晰可見。
他的左肋還在發酸。
他的傷還冇有好透。
他把玉簡放進懷裡,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太虛聖地的天空,灰藍色的,雲層很薄。
風從窗口灌進來,吹得他衣袍下擺微微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