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八劫·逆天行——第二劫!開!
淵底的空間比想象中大得多。
穹頂高懸,暗紅色的光芒從四麵八方滲透進岩壁,像一塊被血浸透的布裹住了整座地宮。
光芒在岩壁的裂縫中緩緩流動,像血管在搏動。
地麵鋪著一層厚厚白骨,完整的人骨和碎裂的殘肢疊在一起,有的還保持著生前最後一瞬的姿勢,有的被踩碎成粉末。
踩上去像踩在一層乾硬的殼上,骨片在腳下碎裂的聲音細密而綿長,每一步都在腳下發出輕響。
三大一流宗門的服飾碎片散落在最上層,灰白色、深藍色、玄黃色的布料被暗紅色的苔蘚覆蓋著。
有的還連著半截肢體,手指蜷曲著,像在最後一刻攥緊了什麼東西。
祭壇在淵底最中央。
一座暗紅色的石臺,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
紋路正在像活物一樣蠕動,從石臺邊緣向中心彙聚,一層一層疊加在石臺表麵,像無數條細蛇在緩慢爬行。
祭壇正上方懸著一顆拳頭大的暗紅色光團,緩慢搏動著。
每一次搏動都讓整座淵底的暗紅色光芒跟著閃一下,從頭頂到腳下像心臟跳動時血液灌滿血管的瞬間。
一個男孩坐在石臺中央。
十一二歲,麵容白皙,眉眼精致,唇色紅潤。
穿著暗紅色的錦袍,袖口繡著金色的血紋,赤著腳,腳踝細白,踩在那些蠕動的血色紋路中央。
他盤腿坐在那裡,雙手搭在膝蓋上,一雙眼睛大而深,眼珠是暗紅色的。
李金水的寒毛炸立了。
他見過太多恐怖的東西。
屍山血海、被屠空的城池、地底那些被晶管貫穿胸口的傀儡。
但一個粉雕玉琢的孩子坐在白骨堆中央的祭壇上,那種場景比任何怪物都讓他後背發緊。
那雙眼睛裡冇有孩子的天真。
全是時間沉澱後的滄桑,像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站在井口邊緣看下去,看不見底。
男孩先開口了。
聲音清亮,咬字清晰,像真正的孩童在說話,但語氣不對:
“你的刀很重。你殺了很多人。”
他歪了一下頭,天真道:
“殺得累嗎?”
李金水警惕的把刀橫在身前:
“累不累都跟你冇關係。你是教主?”
男孩笑了一下:“他們這麼叫我。”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
“我不太喜歡這個稱呼,但他們非要這麼叫,我也懶得改。”
他重新抬起頭,目光落在李金水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專註:
“你的刀上有歸真境的血。你剛殺了一個。”
李金水冇有接話,刀身已經抬起:
“是的,我還要再殺一個。”
男孩的笑容擴大了一點:
“你連我的衣角都摸不到。你憑什麼殺我?”
語調平靜,像在陳述一件已經註定的事。
李金水冷笑:“嗬嗬,試試不就知道了。”
一刀斬出。
天傾刀訣!全力催動!
銀白色的刀光從刀鋒上炸開,像一麵被點燃的斷崖從高處傾倒,整片淵底的光芒都被刀光壓暗了一瞬。
刀光所過之處,地麵的白骨被氣浪掀飛,碎骨片向兩側翻湧著散開,在暗紅色的光芒中劃出細碎的亮痕。
男孩的身影在刀光落下前的一瞬從石臺上消失。
原地隻留下一道暗紅色的殘影,殘影被刀光劈碎成散落的紅光,消散在空氣中。
刀光劈在祭壇邊緣,石臺裂開一道筆直的縫隙。
但冇有碎,裂縫的邊緣有暗紅色的光芒滲出來填補著裂口。
男孩站在三丈外的白骨堆上,赤著的腳踩在白骨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的衣袍冇有沾到一點灰塵,腳踝上甚至冇有沾到骨屑。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道裂縫,再抬頭看李金水的時候,嘴角的笑容已經收乾淨了,目光變得專註而危險。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冷得像被凍過的鐵:
“打敗我?你還差的遠呢?”
李金水冇有接話,第二刀已經斬出。
天傾刀訣第二刀從側麵切入,封住了男孩所有後退的路線。
刀光在封閉的淵底空間內劃過一道弧線,銀白色的光芒擦過祭壇邊緣,切開了地麵的骨層。
男孩的身影再次消失,出現在另一個方向,速度比李金水的刀光還快,像一道被拉長的暗紅色細線在白骨堆之間跳躍。
第三刀,第四刀。
每一刀都逼近他斬出的極限。
每一刀都落空,刀光劈碎了男孩身後的石壁或地麵。
大片白骨在刀光的餘波中被掀飛、碾碎、蒸騰成灰燼,裂縫在地麵和石壁之間交錯蔓延開來。
男孩每一次都剛好避開,像早已看過他的刀路,步伐從容。
祭壇上方那顆暗紅色的光團正在從拳頭大小膨脹到頭顱大小,表麵的裂紋越來越多,透出的光芒越來越亮,照得整座淵底忽明忽暗。
搏動的聲音越來越快,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用力撞擊著那層薄薄的殼。
男孩站在祭壇邊緣,低頭看了一眼那顆光團,又抬頭看向李金水:
“還有一息。你還來得及嗎?”
……..
李金水停了下來。
握著斬天刀的手收緊了,刀身上的銀白色法則紋路在暗紅色光芒中明滅不定。
他抬頭看向祭壇上方那顆正在膨脹的暗紅色光團,又把目光移到男孩臉上,那張精致的麵孔上。
李金水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帶著決絕,咆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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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劫·逆天行——第二劫!開!”
灰白色的光芒從丹田深處炸開。
劇痛來了——第一劫的碎骨重塑和烈火焚身同時翻倍。
所有的骨頭在同一時間被碾碎又重新拚接,拚接完之後又被碾碎,整個過程在幾息之內反複循環了無數次。
骨頭與骨頭之間摩擦發出細密到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響,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疼讓他的瞳孔瞬間縮到了針尖大小。
冷汗從額頭噴湧而出,順著臉頰淌下去砸在腳下的白骨上。
火焰從丹田裡炸出來,燒穿經脈,燒穿筋膜,燒穿每一寸肌肉,像被丟進了一口裝滿滾油的鍋裡又撈出來再丟進去。
李金水的身體弓起來,手指摳進掌心的肉裡。
指甲陷進皮肉,血順著指縫滴落,砸在白骨堆上洇開一小片暗色。
慘叫從喉嚨裡炸出來,聲音在淵底的石壁之間反複碰撞,在狹窄的空間裡持續回蕩:
“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孩歪了一下頭,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詫異:
“哦。這個功法,有點意思。”
劇痛持續了數息,然後猛地收住。
灰白色的光芒從李金水體內噴湧而出,覆蓋了他全身,像一層被燒透了的鐵皮在冷卻後形成的白灰色外殼。
李金水的氣息瞬間暴漲了兩倍,腳下的白骨被氣息壓碎成粉末。
恐怖的氣息衝破雲霄,震碎萬靈淵的石壁。
簌簌落下細碎的石屑,像下雨一樣落在白骨堆上。
李金水站直身體,斬天刀舉過頭頂。
灰白色的光芒在刀身上凝聚成一層極密實的光殼,天傾刀訣的法則紋路從刀柄一路蔓延到刀尖。
“天傾刀訣——!殺!!!”
李金水一刀砍出。
灰白色的刀光從刀鋒上脫離,像一整片天穹從淵頂塌下來。
刀光所過之處,虛空壁膜被碾碎成粉末,空間亂流從碎裂處噴湧而出又被刀光壓回去,重新碾碎。
整座淵底的地麵在刀光經過的路徑上向下凹陷。
白骨被壓進岩層深處,石壁從兩側向內崩裂。
碎石成片地剝落,砸在地麵上又被刀光的餘波掀飛到更遠的地方。
刀光貫穿了整座淵底,劈向那顆正在搏動的暗紅色光團。
男孩動了,身影從祭壇邊緣消失,出現在暗紅色光團前方,暗紅色的光芒在他掌中凝聚成一麵薄薄的屏障。
那一瞬間他站在刀光的正前方,像一麵立起來的盾牌擋在祭壇和光團之間。
灰白色的刀光撞上屏障。
屏障像薄冰一樣碎裂了。
刀光貫穿了男孩的胸口,從背後穿出,繼續向前延伸,劈入祭壇表麵那些蠕動的血色紋路。
暗紅色光團裂開了一道縫,從正中崩裂,碎成兩半。
刀光冇有停,繼續向下切入祭壇,把祭壇從正中間劈成兩半。
裂縫從頂部貫穿到底部,表麵那些血色紋路一根接一根地崩斷,像被扯斷的琴弦在空氣中彈開,發出細密的震顫聲。
男孩的身體在刀光中炸碎,暗紅色的碎片朝四麵八方飛濺,像被砸碎的琉璃渣灑在崩裂的祭壇上。
暗紅色光團炸開。
光芒從碎裂處噴湧而出,像一顆被捏碎的心臟在淵底中央爆開,覆蓋了整片空間。
光芒翻湧了一陣,照亮了穹頂、石壁、白骨、碎石。
然後開始一層一層地熄滅,像退潮一樣向地麵收攏,縮回碎裂的石臺中,縮回那些崩斷的紋路中,縮回岩層的裂縫中。
祭壇的紋路一根接一根地崩斷,光芒徹底熄滅了。
淵底安靜下來。
震動停了。
石壁上的裂縫還在,地麵的凹陷還在,但那些暗紅色的光不再搏動了,像一顆被拔掉的心臟,躺在乾涸的胸腔裡,徹底停止了跳動。
李金水跪在碎裂的祭壇上,斬天刀插在身前的石板裂縫裡,雙手撐著刀柄,渾身都在發抖。
衣袍被冷汗浸透了,肌肉還在不受控製地抽搐著。
李金水低頭看著那座碎裂的祭壇,看著那具正在消散的身體碎片。
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發顫、帶著還冇褪儘的劇痛和狂喜:
“哈哈哈哈哈……”
“我摧毀了祭壇……”
“我殺死了教主……”
“我阻止了血劫魔尊的複活……”
“噠!噠!噠!噠…….”
突然,
一道腳步聲從祭壇下方更深處傳來。
不輕不重。
不緊不慢。
一步。
一步。
每一步都踩得穩實而清晰,像踩在冰麵上的聲音,乾淨而均勻,。
祭壇裂口下方深處傳上來,緩慢地、持續地、像一塊石頭在井壁上一下一下地磕碰著朝上移動。
每一步都在縮短與地麵之間的距離。
腳步聲落在碎裂的石階上,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李金水的笑臉瞬間凝固,身體僵住。
斬天刀插在石縫裡,李金水的手指還握著刀柄,指節從慘白變成了冇有血色的青灰色,後背的汗毛在那一瞬間同時炸開了。
lis的瞳孔猛縮,然後他慢慢抬起頭,目光落在祭壇裂口的方向。
裂縫中透出的已經不是暗紅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灰白色的光,像一層被壓實了的霧。
那層光正在慢慢變亮。
腳步聲還在持續,一步一步,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