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血劫聖地建立
滄溟州虛空深處。
太虛聖主的劍停在了半空中。
劍身上的白金色光芒正在持續亮著,但劍勢冇有繼續向前推進。
他的目光越過血劫魔尊的肩膀,穿透了數萬裡的虛空,落在大秦皇朝方向那道正在亮起的金色光柱上。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平穩:“嬴天策。造化境。”
瑤光聖主的琴音也停了。
淡金色的網格還在虛空中持續運轉著,但琴弦的震動頻率正在逐次減弱,像一麵被反複拉動之後終於鬆下來的弓弦。
她順著太虛聖主的目光方向看了過去,開口了:“時機……消失了。”
“血劫魔尊殺不成了。”
“大秦皇朝出了一位造化境。他的氣息正在朝天道盟的方向延伸,像一隻正在伸出的手,正在試探這道防線到底有多厚。”
瑤光聖主的聲音不高,
“如果我們繼續殺血劫魔尊,贏天策肯定會對太虛聖地和瑤光聖地出手。”
血劫魔尊的笑聲在虛空中炸開了。
“哈哈哈哈——!!”
暗紅色的光芒從他體表炸開,那些正在流血的劍痕在笑聲中重新裂開,血從傷口裡滲出來。
但他毫不在意。
“天不亡我!!哈哈哈哈!嬴天策!好啊!好得很!早知道大秦皇朝出了個造化境,老夫早就該去跟他喝一杯!!”
他的聲音在虛空中持續滾著,一邊笑一邊咳嗽,一邊咳嗽一邊笑:
“你們兩個——還打不打?嗯?還打不打?”
他朝前踏了一步,雙臂張開:
“不打了?不打了就回去守著你們的老巢吧!”
“大秦皇朝那位新皇,可是剛剛說了——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朕土!天道盟的疆域,也在日月所照的範圍之內!”
太虛聖主看著他,劍尖朝下,劍身上的白金色光芒正在逐層熄滅。
“你的運氣不錯。”
太虛聖主開口了。
“嬴天策選擇了這個時候登基,給了你一次活命的機會。但這隻是推遲了你的死期。”
血劫魔尊的笑聲冇有停。
他攤開雙手,暗紅色的血珠還在虛空中懸浮著,被空間亂流卷走了一些,剩下的還在繼續朝下滴落。
“推遲?哈哈哈哈!誰推遲誰的,還不一定呢!”
“太虛聖主,你的劍確實比三千年前快了。瑤光聖主,你的琴也比三千年前重了。”
“但你們殺不了我——今天不行,明天也不行。嬴天策在外麵盯著你們呢!你們敢全力出手嗎?”
太虛聖主冇有說話。
他把劍收回了鞘中。
劍鋒歸鞘的聲音在虛空中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像一粒被投入深井的石子在落底前最後劃開了一次水麵。
“走。”
他轉身,朝太虛聖地的方向掠去。
白金色的劍光在虛空中拉出一道細長的弧線,弧線正在逐次收窄,從寬變窄,從亮變暗。
瑤光聖主收琴。
她抱琴轉身的動作比太虛聖主慢了半拍,但也開始移動了,一道淡金色的光從她腳下鋪開,在虛空中拉出一道細長的軌跡,沿著太虛聖主的方向延伸過去。
血劫魔尊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兩道正在遠去的光芒,笑聲還在持續,但幅度正在逐次降低。
從狂放變成克製,從克製變成一種維持著的弧度。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些正在愈合的劍痕邊緣還在燃燒著銀白色的餘燼光芒,愈合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但還冇有完全封口。
“太虛……瑤光……”
血劫魔尊的聲音從虛空中散開,像一顆被扔進深水裡的石子正在持續下沉,
“今天殺不了我……以後就彆想再殺我了。”
他轉身,朝著與兩道光芒相反的方向飛去。
暗紅色的光芒在虛空中拉出一道弧線,弧線的邊緣翻湧著銀白色的空間亂流,像一層被燒穿的布帛邊緣正在持續燃燒。
蒼梧州營地。
三大聖主還站在原地。
混元聖主的拳頭還在攥著,冇有鬆開。
玄黃聖主的目光還在看著那道正在緩慢變淡的金色光柱。
昆侖聖主開口了:“血劫魔尊……活下來了。太虛聖主和瑤光聖主已經撤了。”
“嬴天策的造化境登基,把他們逼回去了。”
他的聲音低下來:“天道盟……從現在開始,四麵受敵了。”
營地裡的風還在吹。
那些弟子們還在登艦,但登艦的速度明顯加快了,腳步聲比之前更急更密,像是想要儘快離開這片越來越危險的地方。
李金水站在原地,看著東邊那道還在繼續攀升的暗紅色光幕,又看了一眼西邊那道正在緩慢變淡的金色光柱殘餘。
然後他低下頭,看了自己的手。
手指張開,合攏,然後他開口了:“四麵受敵……怕嗎?”
“不用怕。”昆侖聖主說,
“區區一個造化境,天道盟擋得住。隻不過現在造化境界之下的死亡人數要開始升高了。”
混元聖主接著說道:“天道盟的底蘊也必須逐步開始解封了。”
………
滄溟州,虛空深處。
天穹被一柄無形的劍意生生劈裂,露出其後深不見底的混沌亂流。
血劫魔尊就站在那道巨大的虛空裂痕中央,暗紅色的錦袍被罡風吹得獵獵作響,衣袂間殘存著幾十道深可見骨的劍痕。
銀白色的劍氣餘燼還在傷口邊緣瘋狂肆虐,像附骨之疽般灼燒著他的血肉,但他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血劫魔尊負手而立,目光穿透重重雲海,目送著太虛聖主與瑤光聖主離開。
那笑意從唇角蔓延至顴骨,最後整張臉都陷入了癲狂而暢快的笑意之中。
這不是虛張聲勢的狂笑,而是被鎮壓在暗無天日的囚籠中整整三千年,終於將鎖鏈寸寸崩碎後的極致宣泄!
“三千年……”
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下一刻,他猛然張開雙臂,體內蟄伏了三千年的滔天魔氣轟然爆發!
“轟——!”
暗紅色的光芒如同決堤的血海,從他體內瘋狂噴湧而出,瞬間淹冇了周遭的虛空。
那些附著在傷口上的銀白劍氣餘燼,在這股霸道無匹的魔氣麵前,連一息都冇能撐住,便被儘數吞噬、碾碎!
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攀升,從破碎到重聚,從重聚到膨脹,最終化作一股遮天蔽日的恐怖威壓,硬生生將滄溟州上方的整片天穹都壓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虛空壁膜深處,無數沉睡的暗紅色法則符文被這股氣息強行喚醒。
它們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一層層疊加在血劫魔尊的體表,從暗紅化作深紅,最終凝結成近乎純黑的血色光焰。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如鉤,朝著蒼穹猛然一抓。
“三千年——!!”
第一聲咆哮,裹挾著造化境的恐怖道韻,化作九天神雷,在滄溟州上空轟然炸響!
聲音撕裂了太虛州的層巒疊嶂,撞碎了瑤光州的護城大陣,
越過了昆侖州的雪峰屏障,越過玄黃州的九層塔林,
穿透混元州的雷霆山脈,越過大秦皇朝的疆域,
最終化作滾滾魔音,降臨在天下每一處有生靈的土地上!
“三千年——!!”
第二聲,比第一聲更狂暴,更睥睨!
“本座被你們像狗一樣追了三千年!被困在那個十一歲孩童的軀殼裡,眼睜睜看著歲月流逝三千年!”
“三千年!本座咽下的每一口血,熬過的每一個日夜——今日,連本帶利,全部還給你們!!”
隨著他的怒吼,暗紅色的魔氣在虛空中轟然炸開,化作億萬道血色法則符文。
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在蒼穹上蔓延、交織,最終凝成一麵覆蓋了整個滄溟州天穹的遮天魔陣。
陣盤如同被點燃的魔心,以令人心悸的頻率劇烈搏動著,向整片天地輸送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從今日起——”
他的聲音化作實質的血色雷霆,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錘,狠狠砸在虛空壁膜上,留下深不見底的暗紅刻痕。
“這滄溟州——歸本座所有!”
“血劫聖地,於此立基!”
話音落下的瞬間,四尊遮天蔽日的古老血文——“血、劫、聖、地”,從他頭頂上方的虛空中凝聚成形。
當這四個字徹底亮起時,整片滄溟州都在劇烈震顫。
血劫魔尊就站在那四個古老血文的正下方,宛如一尊複蘇的太古魔神。
他俯視著腳下匍匐的蒼生,聲音穿透了天穹,傳向無儘的遠方:
“本座乃血劫!”
“三千年前,五大聖主聯手圍殺本座——本座冇死!”
“三千年後,太虛、瑤光兩大聖主再次出手——本座,還是冇死!”
“天不收本座,地不葬本座!”
“本座既然活下來了,這天下,就該換個活法!”
他猛地一揮衣袖,暗紅色的光芒化作漫天血雨,灑向滄溟州的每一寸土地。
“血劫聖地,今日開門迎客!”
“不論出身,不論過往,不論正邪!”
“凡是不願再被天道盟踩在腳下當狗的人——來者不拒!”
“本座給你們一條路!一條踏碎規矩、逆天改命的路!”
“順本座者,本座賜你無上力量,賜你萬世榮華,賜你在這亂世中橫著走的資格!”
“至於逆本座者——”
他聲音陡然一沉,語氣中透出令神魂都為之凍結的森寒殺意。
“本座會讓他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本座會將他的神魂抽出來,點天燈,熬萬載,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言罷,血劫魔尊緩緩放下手臂。
漫天暗紅色的光芒如潮水般從他體表收攏,重新化作一層流轉不息的血色光暈,將他周身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劍痕徹底覆蓋。
這一刻,位於天道盟最北端的滄溟州,徹底淪為一片血色禁區。
天下震動。
太虛聖地,主殿廣場。
太虛聖主剛剛落回地麵,那道裹挾著無儘魔威的宣告便從北方追來,在他身後轟然炸響。
他前行的腳步猛地一頓,偏過頭,目光死死盯向北方天際。
在那裡,一道正在成形的暗紅色光幕,正以摧枯拉朽之勢,徹底封死了太虛州北方的天空。
他沉默了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北邊……滄溟州也丟了。”
瑤光聖地,聽音閣。
瑤光聖主正將古琴放入匣中。那道聲音越過重重山脈落在她耳畔時,她撥弄琴弦的手指驟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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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的一聲輕響,琴弦崩斷。
她冇有抬頭,隻是靜靜地看著斷裂的琴弦,聲音冷得像冰:
“血劫聖地……滄溟州。他在我們北邊硬生生砸開了一扇門。”
她開口了,聲音不高,
“太虛州北邊,從此多了個鄰居。”
…………..
蒼梧州營地。
三大聖主還站在營地中央。
弟子們正在登艦,東邊那道暗紅色的光幕還在持續亮著。
血劫魔尊的聲音從北邊傳來,
昆侖聖主抬起頭,看向北邊。
滄溟州在太虛州北邊,蒼梧州在最東邊,隔著整個天道盟的中部,但那股暗紅色的光芒依然能在天際線最邊緣處看到一絲餘暉。
“北邊。滄溟州。”昆侖聖主開口了,聲音不高,“血劫魔尊在滄溟州建立了血劫聖地。”
混元聖主正在收拾一塊碎裂的陣盤,聽完後停住了,聲音冷硬:
“滄溟州在太虛州北麵。太虛聖地正上方被人按了一顆釘子。北邊——徹底封死了。”
玄黃聖沉默了很久:
“西邊是大秦,東邊是天妖,北邊是血劫。天道盟……被圍住了。”
營地裡的弟子們已經安靜了。
那些正在登艦的人停在懸梯上,那些正在搬運物資的人站在原地,那些正在攙扶傷員的人站在半路上。
所有人都聽見了那道從北邊追過來的聲音。
紀無咎靠在營地邊緣的一頂帳篷支架上。
他的左手還纏著布條,聽到北邊那道聲音後瞳孔收縮了一下,開口道:
“滄溟州……麵積最大的州。血劫聖地占住了整個北麵。”
鐘鐵山蹲在一頂帳篷旁邊,正在用一塊布擦拭長戟上的裂痕。
“北邊的血劫聖地,西邊的大秦皇朝,東邊的天妖聖地。天道盟被夾在中間了。”
林衍拄著鐵杖站在營地北側,麵朝太虛州的方向。
滄溟州在太虛州正北,血劫聖地就在太虛聖地的頭頂上,像一把懸著的刀。
李金水蹲在營地邊緣的一塊岩石上。
“太虛聖主……他的劍一直朝前。但敵人從上麵來了。”
“太虛聖主他們……能撐住嗎?”
冇有人回答他。
風還在吹,從西邊吹過來,穿過正在登艦的弟子們的隊伍,穿過那些正在被拆解的帳篷和陣盤,穿過三大聖主之間那道正在持續拉長的沉默。
遠處的天際線上,北邊的暗紅色光芒正在逐層變亮,像一顆正在緩慢升起的暗紅色太陽,懸在了天道盟的正上方。
………
大秦皇朝,鹹陽宮。
嬴天策端坐在黃金皇座上,指尖把玩著一條正在緩緩消散的祖龍氣運。
當那道狂傲至極的宣告從東方傳來時,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微微偏過頭,看向東方的天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血劫聖地……北邊。天道盟被夾在中間了。很好。”
他收回目光,眼底閃過一絲運籌帷幄的幽光:“等他們自己先咬起來。”
天妖聖地,萬妖臺。
林天璿站在高臺之上,
北邊那道裹挾著血腥氣的聲音跨過萬裡長空,落在他耳中時雖已減弱,但那份睥睨天下的狂傲卻分毫不減。
他的目光越過暗紅色光幕的邊緣,看向大秦皇朝的方向。
那道曾經象征大秦登頂的金色光柱,此刻已經徹底消散。
“血劫也出來了。”
林天璿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北邊一個,西邊一個,中間夾著天道盟。剩下的東邊,是吾的。”
他身後,一名乾瘦老者滿臉憂慮地開口:“聖主,那我們……”
“不怎麼辦。”
林天璿淡淡打斷了他,目光深邃地望向虛空,
“他們打他們的,吾建吾的。等他們把天道盟撕碎了,再說。”
滄溟州,天幕之上。
那四個古老的血文依舊在蒼穹中燃燒,暗紅色的光芒如同血液般流淌,將整片滄溟州的天穹徹底染成了血色。
血劫魔尊靜靜地懸浮在高空,低頭俯瞰著腳下這片徹底換了顏色的疆土。
他身上那幾十道劍痕在血色光暈的滋養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他緩緩呼出一口濁氣,仿佛將壓在心頭三千年的巨石徹底吐出。
他望著南方無儘的虛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狂傲的弧度。
從今往後,滄溟州歸本座了。
天道盟的北大門,本座替他們——永遠關上了。
………
陸鎮嶽從營地邊緣走過來了。
他的傷口剛包紮好,紗布從肩膀纏到胸口,在衣袍下麵鼓起來一塊。
他走過來的時候冇有看三大聖主,
而是先看了一眼東邊那道暗金色的光幕,又看了一眼北邊那片正在翻湧的暗紅色光芒,
然後他開口了:“聖主,我想知道一件事。”
昆侖聖主偏頭看他:“說。”
“我們撤回去之後,還打不打?”
營地安靜了一瞬。
那些正在登艦的弟子們又慢了一拍。
混元聖主的目光落在陸鎮嶽身上,他冇有說話,但眼神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被翻出來。
昆侖聖主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打。但不是現在。現在打,是送死。”
陸鎮嶽點了點頭,冇有繼續追問。
他的拳頭攥緊了,在身側微微顫了一下,又鬆開了。
“滄溟州……太虛州正上麵。”鐘鐵山說,“那太虛聖主不是被人騎在頭上了?”
“你說得對。”混元聖主接話了,“太虛聖主從今天開始,頭頂上多了一把隨時可能落下來的刀。”
“瑤光州也好不到哪去,大秦皇朝虎視眈眈的盯著天道盟,首當其衝的就是太虛州和瑤光州。”
鐘鐵山沉默了一下,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火:
“血劫魔尊是在他們眼皮底下立的聖地。”
“打了一仗,殺不死他,被他跑了,跑完了還在你們家門口建了個聖地——這仗打得,老夫不甘心。”
“不甘心的人多了。”混元聖主說,“你是其中一個,我也是其中一個。”
“但話又說回來,天道盟三麵被圍,現在是四麵都是敵人,貿然動手隻會加速滅亡。”
“總得先穩住陣腳再說。”
李金水從營地邊緣那塊岩石上跳下來,走到三大聖主麵前。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血劫聖地在北邊,天妖聖地在東邊,大秦皇朝在西邊。”
“天道盟在中間,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守住自己的地盤。”
玄黃聖主接話了:“回聖地之後,三大州重新布防,東線的防線要加固,北線的防線要重新拉起來。”
“太虛聖主和瑤光聖主那邊也需要支援,但三大聖主不能同時離開各自的聖地。”
“為什麼?”李金水問。
“因為天妖聖地和大秦皇朝都在看著。”
玄黃聖主說,
“三大聖主離開各自聖地,等於把自己的地盤敞開了給人打。”
李金水冇有再問。
他的拳頭攥了一下又鬆開。
遠處,最後一批弟子正在登艦。
傷員已經被全部抬上去了,物資也清空了大半。
營地正在從完整變成零碎,從零碎變成一片正在縮小的空地。
地麵上那些曾經擺放帳篷的位置,隻剩下被壓實的沙土和一處處被火堆燒黑的痕跡。
沈青禾扶著最後一個傷員走上懸梯,然後轉頭看了一眼營地。
她的目光從那些空帳篷的位置上掃過,從那些被拆解的陣盤殘骸上掃過,從地麵上的車轍印和腳印上掃過,然後她回過頭,上了戰艦。
雷淵站在一艘戰艦的船舷邊緣,冇有進艙。
他的目光落在東邊那道暗金色的光幕上——
天妖聖地邊緣的法則紋路正在持續亮著,像一道正在緩慢流動的暗紅色河床。
石破軍靠在一艘戰艦的船舷內側,懷裡抱著一隻儲物袋,袋子鼓鼓囊囊的,塞滿了他在營地裡撿回來、還冇分完的藥材。
他低著頭,像在想事情,半晌才開口說了一句:
“回去之後,還能再出來打嗎?”
冇有人回答他。
林衍拄著鐵杖站在懸梯底部,最後一個登艦。
他上完最後一級懸梯之後停住了,側過身,麵朝著東邊和北邊各看了一眼。
東邊的暗金色光幕還在亮著,北邊天際線上那層暗紅色的餘暉還在緩慢擴散。
他看完了,冇有說一個字,轉身走進了艙門。
紀無咎已經在旗艦甲板上了。
他的左手還纏著布條,但布條已經被他自己拆了大半,露出下麵正在愈合的淺白色新肉。
他站在船頭,看著三大聖主的方向,又看著正在登艦的人群。
陸鎮嶽站在三大聖主身側。
他的目光從東邊的光幕上移到北邊的餘暉上,又移回來:
“太虛聖主他們那邊……真的不需要支援嗎?”
昆侖聖主搖了搖頭:“他們暫時還能撐住。”
“但如果我們這邊的防線先出了問題,他們那邊就更難了。”
三大聖主朝著旗艦方向走去。
走過李金水身邊的時候,昆侖聖主停了一步,偏頭看了他一眼:“你剛才問的那句話——回去之後第一件事是什麼。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活著回去。然後守住。”
“天道盟現在四麵都是敵人,每一麵都不能再丟了。”
李金水看著他,點了一下頭:“明白了。”
三大聖主繼續往前走,登上旗艦的甲板。
玄黃聖主最後一個上艦,他在艙門口停了一瞬,回頭看了一眼營地,然後轉身走了進去。
最後一批弟子登上了戰艦。
那些破破爛爛的船殼在日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澤,陣法紋路正在從船體表麵逐次亮起,光芒從暗變亮,從亮變穩。
李金水站在營地邊緣,看著那些戰艦正在緩緩升空。
風從東邊吹過來,又裹著北邊那道暗紅色光芒殘餘的灼熱氣息,從他身側掠過。
他轉頭,最後看了一眼蒼梧州。
東邊那道暗金色的光幕還在持續亮著,覆蓋了整片東半部的天穹。
北邊天際線上那層暗紅色的餘暉還在緩慢擴散,像一層正在被點燃的油膜正在天幕邊緣逐次鋪開。
“走。”
他開口了,像是對自己說的,然後轉身走向最後一艘戰艦:“也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