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餐桌上的祭品
大廳內,跳躍的火光映在亞修那張過分年輕的臉上,勾勒出一抹近乎冷酷的輪廓。
“篤。”
奧德裡奇敲擊石質扶手的指尖,停住了。
這位行將就木、卻被公認為黑泥沼三階之下第一人的老者,緩緩抬起眼皮。
刹那間,兩道猶如實質的精芒,帶著毫不掩飾的厚重威壓,沉沉地投射在亞修的身上。
“黑泥沼不需要懦夫。”
老人緩緩開口,嗓音枯啞,卻字字重若千鈞,“但黑泥沼,也不需要不識大體的變數。”
他冇有否認亞修的質問,而是用最直白的回答,撕開了這層虛偽的麵紗
“破曉莊園崛起太快,吃下了太多的流民。”
“這幾個月,你們在那片淺灘上刮走了多少油水,在座的每一位都心知肚明。”
奧德裡奇雙手撐著膝蓋,緩緩站起身。
伴隨著他起身的動作。
那具枯瘦軀體下蘊含的恐怖力量感似乎瞬間蘇醒,龐大的陰影在火光的拉扯下,瞬間籠罩了大半個長桌。
他德裡奇俯視著亞修,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
“而在這片被遺棄的土地上,獲得多少饋贈,就得支付多少代價。”
“亞修,你需要證明你有一副好牙口,不僅能吃下這些流民,還能在他們被怪物撕碎前,為他們遮擋風雨。”
“點燃道標後。如果你能活下來,哪怕莊園被打殘了,從此以後,你也是黑泥沼真正的一份子。”
“石崗莊園的鐵礦、草藥,乃至黑泥鎮的貿易線,我都會出麵保你擁有一份席位。但如果你拒絕……”
奧德裡奇冇有說下去,但大廳內突然降臨的沉重壓力,已經替他給出了答案。
“嗬嗬……聽見了嗎?”
伊凡在旁邊冷笑著插話,他甚至懶得再掩飾眼底的貪婪與惡意,語氣中滿是高高在上的不屑:
“一個連底蘊都冇有的暴發戶莊園,能為黑泥沼做出貢獻,那是你們的榮幸。”
“燃起薪火道標,隻要你們能撐住第一波,我們自然會帶人去斬殺獸王。”
“到那時,你亞修就是整個黑泥沼西部區域的英雄,不好嗎?”
伴隨著伊凡的話音落下。
石崗莊園的衛兵不知何時已封鎖了所有的出入口,甲胄摩擦聲在陰影中細密響起。
與此同時,長桌旁其他幾名莊園主身後的二階親信,也不約而同地調整了站姿。
隱晦的超凡波動在大廳內交織、碰撞。
空氣仿佛變成了粘稠的泥漿,讓人呼吸困難。
西奧和蓋爾的臉色瞬間變了。
兩人的手“哢噠”一聲,死死握在了劍柄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色。
他們冇有任何猶豫,瞬間背靠背貼在了一起,一左一右護在亞修的身側。
隻要亞修一個眼神。
哪怕明知是十死無生的絕境,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拔劍,在這群環伺的貪婪豺狼中殺出一條生路來!
場麵就這麼一觸即發。
猶如一個裝滿火藥的鐵桶,隻需一點火星就會徹底引爆。
然而,處於風暴最中心的亞修,卻突然低下了頭。
“哈……哈哈。”
一陣低低的笑聲,從亞修的喉嚨裡滾落出來。
笑聲初時極細,隨即在大廳的穹頂下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拿了多少,就還得起多少?真是公平的價碼啊……”
亞修止住笑。
他冷冷地看著伊凡。
那雙黑眸中冇有恐懼,冇有悲憤,隻有一種讓人感到莫名不安的譏諷與冷酷,
“但是……所謂的‘英雄’?”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如刀:
“這種拿來騙小孩的爛笑話,閣下還是留著去哄你胯下的那頭大蜥蜴吧。”
“你找死——!”
伊凡本就心胸狹隘,被亞修當著所有人的麵如此折辱,登時勃然大怒。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24章餐桌上的祭品(第2/2頁)
“鏘”的一聲,他腰間的長劍已然出鞘半寸,森寒的劍光映亮了他那張因暴怒而扭曲的臉。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毒寡婦”瑟琳娜突然開了口。
“伊凡大人,您又何必動這麼大的肝火呢?”
她慵懶地靠在椅背上。
白皙的手指在石桌邊緣輕輕一磕,抖落了煙杆上的一截灰白煙灰。
淡紫色的雙眸流轉,似水般在亞修那張冷峻的臉上掃過,語調依舊那麼輕柔,
“亞修大人,伊凡的話雖然難聽了些,但剝開這層殼子,道理卻冇什麼錯。”
“您是聰明人,不妨打開地圖好好看看。”
“破曉莊園所在的位置,正處於西邊沼澤的低窪地帶。那是一條天然的缺口,更是這次獸潮東進的必經之路。”
“不管你同不同意,就算你不點燃道標,那鋪天蓋地的獸潮一樣會毫不留情地衝垮你的莊園,把你那些可憐的野民撕成碎片。”
她身子微微前傾,胸前誇張的弧度擱在冰冷的石桌上,眼神顯得極其真誠:
與其被動挨打,被獸潮零敲碎打地耗死。”
“倒不如像奧德裡奇大人說的那樣,主動點燃道標,將怪物牽引集中。”
“這樣,你還能名正言順地從我們手中,換取支援不是嗎?”
支援?
亞修眼底的譏諷愈發濃鬱。
他毫不客氣地打斷了瑟琳娜那套冠冕堂皇的說辭。
亞修雙手按在石桌邊緣,身子微微前傾,極具侵略性的目光猶如實質般,緩緩掃視過長桌旁的每一張臉。
“既然說到了支援,那麼……”
亞修一字一頓,聲音猶如刀鋒刮過生鐵,清晰地砸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各位到底打算出多少人,或者出多少資源?”
“是準備派你們身後的這些二階精銳,來我破曉莊園的城牆上和我並肩浴血?”
“還是說……”
亞修的嘴角扯出一抹極度森寒的冷笑:
“各位根本就是打算坐在高牆裡喝著麥酒,等我的人被耗空了,等破曉莊園死絕了。”
“再慢條斯理地出來,去撿那顆現成的‘獸王晶核’?!”
長桌旁再次陷入了死寂。
無人應答。
在這片自私到骨子裡的黑泥沼,誰會願意把自家的精銳填進彆人的戰壕裡?
亞修看著這群默不作聲的老牌莊園主,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幸徹底煙消雲散。
他懂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共同抵禦獸潮的議事。
這是一場赤裸裸的、早就分好工的聯合絞殺!
他們忌憚破曉莊園的成長速度,更眼紅那些野民產出的暴利。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幫在黑泥沼盤踞多年的老狼,怎麼可能容忍一頭年輕的猛虎在自己的臥榻之側酣睡,甚至瘋狂地掠奪屬於他們的血食?
所以,他們極度默契地達成了共識。
他們要借著這次規模空前的獸潮,把這把刀遞到亞修的手裡,逼著他去切開自己的大動脈,把辛苦經營半年的心血一刀割儘!
如果亞修死在獸潮裡,那更是再好不過。
等獸潮退去,他們就能名正言順地打著“收複失地”的旗號,將破曉莊園積累的財富、殘存的野民,乃至那片肥沃的沼澤地,瓜分得乾乾淨淨。
就算亞修命大,靠著點燃道標奇跡般地活了下來。
那時的破曉莊園也必然元氣大傷,精銳死絕,再也冇有了和他們叫板的底氣。
到那時,奧德裡奇給出的那所謂的“貿易席位”,不過是給一條被打斷了脊梁的狗,套上的一根華麗的項圈罷了。
不管怎麼選,他們這些老牌莊園,都是穩賺不賠的莊家。
而他亞修,就是今天這場盛宴上,被洗剝乾淨、擺上桌的唯一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