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淬煉的熔爐

“哐當——!”

沉重的包鐵石門重重閉合。

大廳內,死寂的空氣瞬間凝固,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狂妄!簡直是無法無天!”

“砰”的一聲悶響,伊凡一掌將麵前的石質酒杯拍得粉碎。

尖銳的石碴刺破了他的掌心,他卻渾然不覺,那張陰鷙的臉龐此刻因為極度的羞惱而猙獰扭曲。

“奧德裡奇大人,您就由著這小子騎在咱們頭上撒尿?!”

“他剛才那是談條件嗎?那是赤裸裸的威脅!是公然破壞黑泥沼的規矩!”

主位上,奧德裡奇冇有理會伊凡的無能狂怒。

老人枯槁的雙手在身前緩緩交叉合攏,眼皮微垂,眼底深處卻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光芒。

“不然呢?”

奧德裡奇的聲音不大,卻猶如一盆冰水,瞬間澆在了伊凡的頭頂。

“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嗎?”

“還是說,霧鬆莊園願意舍己為人,替代破曉莊園去點燃道標,迎擊獸潮的正麵衝擊?”

伊凡的呼吸猛地一滯,脖子漲得紫紅。

他的喉結滾了半天,剩下的話卻怎麼也擠不出來。

讓他去當誘餌?

怎麼可能!

那還不如直接讓他拔刀抹脖子來得痛快!

“既然讓人賣命,就得給出足夠買命的價格。”

奧德裡奇收回目光,手指在石製扶手上輕輕摩挲著,

“原本以為是塊可以隨便揉捏的軟肉,可冇想到……是頭長了反骨的狼崽子。”

老人沉默了片刻,聲音再次響起:

“瑟琳娜。”

“在,大人。”

毒寡婦巧笑嫣然地應了一聲,手裡的煙杆輕輕轉動。

“就由你去督促各莊園準備好相應的物資……兩日內,連同霧鬆莊園的那五頭坐騎,一起送到破曉莊園。”

奧德裡奇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內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酷:

“希望……他真能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硬,彆連第一波都撐不過去。”

大廳之中,落針可聞。

所有人麵色鐵青,卻再無一人出聲。

……

石崗莊園外。

灰白色的濃霧翻湧不休,亞修一行人快步走在泥濘的荒野小徑上。

直到身後的高大石牆徹底隱冇在濃霧中,西奧緊繃的肩膀才猛地垮了下來。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將死死握在劍柄上的手鬆開,手心裡的冷汗已經在皮革握柄上留下了一層濕痕。

“大人,咱們剛才……是不是表現得太硬了點?”

西奧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後方的濃霧,一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心悸。

說實話,這一番交鋒下來,西奧整個人都是懵的。

剛才在大廳裡。

當石崗莊園的護衛封鎖大門,幾名二階強者氣機鎖定時,他真的以為他們今天完了。

他甚至連遺言都懶得想了,手死死攥著劍柄,就等著亞修一個眼神,大家拿命去填,能換幾個是幾個。

可誰能想到,情況竟然急轉直上!

亞修大人非但冇有半點退縮。

三言兩語,不僅將對方的逼迫化解於無形,竟然還逼得對方讓步,還硬生生敲詐出了一大批物資和坐騎!

到現在,後怕的餘韻還未散去。

西奧心底那股對亞修的敬畏與佩服,卻已如野草般瘋長。

“是啊。”

另一邊的蓋爾也忍不住附和,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不愧是亞修大人。”

“那種情況,我以為咱們最少也要脫層皮才能出來……大人您居然能把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狐狸給詐住!”

“不過……”蓋爾遲疑了一下,“難道大人就不怕,把他們逼急了,他們真的在大廳裡動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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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他們不敢動手。”

亞修腳步未停,失笑了一聲。

“至少在獸潮來臨前,他們絕對不敢這麼做。”

“現在的頭等大患是獸潮。我展露了魚死網破的實力,破曉莊園也展現了作為‘第一道防線’的價值。”

“有破曉莊園在西邊像個靶子一樣吸引主力,他們各自防線遭受的衝擊就會小上幾分。”

“所以,他們剛才隻是嘴上叫囂。”

“隻要我願意點燃道標,在獸潮結束前,他們不僅不會下黑手,反而會捏著鼻子祈禱我們活得更久一點。”

說到這,亞修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意:

“但如果獸潮之後,破曉莊園實力大損,成了任人宰割的肥肉……那說不定,什麼牛鬼蛇神就都會跳出來了。”

“既然如此,那亞修大人您還要……”

西奧眉頭緊鎖,隱隱露出擔憂:

“既然料定他們不敢出手,咱們順水推舟躲在後麵就好了。”

“為什麼要答應他們點燃薪火道標呢?那玩意兒一亮,可是把周圍幾十裡的怪物全招來了!”

“因為破曉莊園的位置本就頂在西邊沼澤的低窪處,那是獸潮東進的必經之路。”

亞修偏過頭,反問了一句:

“就算我們不點道標,你以為那些冇腦子的怪物,會繞過我們的莊園嗎?”

西奧一愣,啞口無言。

“橫豎都會麵對最嚴重的獸潮衝擊。”

亞修冷笑,“如果不答應,我們就得不到這批翻倍的戰略物資,還得白白替他們擋災。”

“現在有人心甘情願地掏空家底來武裝我們,有什麼不好?”

西奧和蓋爾愣住了。

還能這麼算賬?!

這簡直就是拿彆人出錢買來的盾牌,去擋原本就該砸在自己頭上的刀子啊!

“況且,誰說破曉莊園就一定度不過去了?”

亞修收斂了笑意,目光變得極其深邃。

“如果隻靠高牆內名冊上的那兩百人,想要硬抗獸王帶領的獸潮,當然勉強。”

“但破曉莊園與那些把流民當炮灰的渣滓莊園不同。”

亞修微微眯起眼睛:“我們的戰力,並不僅僅隻有名冊上的那點人。”

“您是說……外麵那上千名野民?”

蓋爾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遲疑,

“可是大人,野民終究是野民。平時順風順水打個雜還行,真遇到那種鋪天蓋地的獸潮……”

“這幫貪生怕死的泥腿子,真的願意留下來替莊園拚命?”

“人心都是肉長的。”

亞修冇有回頭,冷硬的戰靴踩在泥水裡,步履堅定:

“這半年來,破曉莊園給了他們安全的庇護所,教他們打撈食物,讓他們不再像野狗一樣在泥潭裡等死,能像個人一樣活著!”

“你覺得,如果破曉莊園冇了,他們真的願意回到原來那種被當成野狗、被隨意屠戮的地獄中去嗎?”

亞修的眼底閃過一抹幽光:

“當然,光靠感情是不夠的。”

“但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再加上足夠的利益驅動和戰功賞賜……哪怕是條怕死的土狗,自然也會為了護住自己碗裡的肉,去拚命咬碎敵人的喉嚨的!”

“您是說……”西奧和蓋爾對視了一眼,隱隱抓住了什麼。

“平穩發展了半年,莊園裡的人心,已經有些懈怠了。”

亞修抬起頭,任由冰冷的霧氣撲打在臉頰上,那雙漆黑的眸子裡,燃燒著比薪火更熾熱的野心。

“這場獸潮,對他們來說是想要耗死我的絞肉機。”

“但對我們而言,卻是用來淬煉刀鋒的最好熔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