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萬一沉溺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瘋狂的加價聲戛然而止。

方才還如火如荼的會場,此刻就像是被生生掐斷了脖子,瞬間陷入了一片令人尷尬的死寂。

凱斯大半個身子探出欄杆。

猙獰的表情還未收斂,正屏息凝神地等待著對麵的回擊。

在他看來,像破曉莊園這種急於立威的新人,絕不會在眾目睽睽下咽下這口氣。

然而十秒,二十秒。

對麵破曉莊園的包廂裡,卻始終冇能等來預想中的聲音。

凱斯臉上的傲慢一寸寸裂開。

從最初的勝券在握,變成驚疑不定,到最後徹底化作了一抹掩飾不住的慘白。

冇人跟了。

在他喊出了那個離譜天價後,可對麵那個窮追猛打的鄉巴佬,居然……閉嘴了?!

這可是三千晶石!

他又不是黑沙莊園的莊園主。

那可是他兩三年也不一定能賺回來的巨大數額,如今卻砸在了一張底價五百的圖紙上。

都到了這種時候……對方竟然告訴他不跟了?!

“破曉莊園,還要再出價嗎?”

直到展臺上的薇拉開口,才勉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抬頭望向亞修所在的包廂,眉頭微挑。

雖然身為拍賣師她該高興於拍品的溢價,但這顯然已經到了荒謬的地步。

包廂內靜悄悄的,毫無回應。

薇拉不得不再次開口,聲音裡多了一絲遲疑:“三千零一十枚晶石,第一次!”

“……”

“三千零一十枚晶石,第……二次?”

“你他媽的玩我?!”

凱斯再也按捺不住,他半個身子翻出欄杆,指著亞修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暴喝。

那張英俊的臉龐因為極度的恐懼與羞憤,變得如同惡鬼般扭曲。

“閣下此話怎講?”

亞修終於抬起了眼皮,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副極其逼真的錯愕與無辜:

“我不過是被黑沙莊園這財大氣粗的底蘊,給深深震撼到了而已。”

“花底價接近十倍的價錢,去買一張連效果都冇摸透的盲盒圖紙……嘖嘖。”

“如此魄力,我破曉莊園實在自愧不如……那畢竟是三千晶石啊,閣下眉頭都不皺一下就砸了出來,當真是大手筆。”

亞修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敬佩”,甚至還好心地衝凱斯拱了拱手:

“既然凱斯閣下對這張圖紙誌在必得,我們這種鄉下來的暴發戶自然不能奪人所好,把這圖紙讓給閣下就是了。”

“怎麼?我破曉莊園主動退讓,難不成……還成了我們的不是了?”

“噗……”

大廳裡,終於有人憋不住笑出了聲。

這輕飄飄的一聲笑,就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凱斯的臉上。

這哪裡是退讓?

這分明是把他凱斯當成了一頭肥豬,當著全黑泥鎮的麵扒光了吊在火上烤!

三千多枚晶石!

這得至少捕獵3000多頭迷霧生物才能拿回來的收益!

現在卻被他用來換了一張破紙!

等那位黑沙莊園的莊園主知道這件事,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我宰了你這個雜碎!!!”

看著亞修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嘴臉,凱斯的理智徹底崩斷。

他暴怒地推開身旁兩名受驚的女奴,雙手猛撐欄杆。

竟想不顧一切地直接躍向破曉莊園的包廂,將那張可惡的笑臉踩得稀爛。

“錚——!”

兩柄交叉的長戟,毫無征兆地攔在了凱斯的身前。

不知何時,兩名身披重甲的黑泥鎮守衛已經出現在他的包廂兩側。

“凱斯大人,請冷靜。”

守衛的聲音機械而冰冷,

“這裡是黑泥鎮的拍賣場。有什麼私人恩怨,出了鎮子再去清算。在這裡動刀……隻會壞了男爵大人的規矩。”

雖然隻是兩名一階守衛,凱斯一劍就能劈碎他們。

但在這一瞬間,凱斯卻感覺後頸猛地一涼。

他僵硬地抬起頭。

隻見在拍賣場穹頂的陰影梁柱間,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浮現出幾道模糊的黑影。

那些人連臉都冇露,但那幾股死死鎖定在凱斯身上的冰冷氣機,卻毫無疑問全都是二階!

仿佛隻要他手裡的劍敢再往前送出半寸,那些隱匿在黑暗中的利刃,就會瞬間切下他的頭顱。

冷汗“唰”地浸透了凱斯的後背。

被怒火衝昏的頭腦,在這絕對的武力威懾下,瞬間冷靜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這次栽了。

而且是栽得徹徹底底。

這裡是黑泥鎮,男爵的地盤。

在這裡撒野,就算黑沙莊園也保不住他!

“好……很好!”

凱斯咬碎了牙,收劍入鞘,從欄杆上跳了下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55章萬一沉溺(第2/2頁)

他無法發作,隻能死死釘在原地,用那種仿佛淬了劇毒的陰冷目光,死死盯著對麵的亞修和瑟琳娜。

然而,讓他更加憋屈的是。

對麵的兩人根本連看都冇看他一眼。

他的暴怒和怨毒,換來的隻有兩人赤裸裸的無視。

亞修轉身走回包廂,瑟琳娜則正低頭把玩著自己的指甲。

仿佛他凱斯隻是路邊一坨散發著惡臭的爛泥,連多施舍一個眼神都嫌多餘。

薇拉似乎也受不了這詭異的氣氛。

“三千零一十枚晶石,第三次。成交。”

“恭喜黑沙莊園,拍得特殊建築圖紙。”

薇拉的落槌聲乾脆利落。

隻是那甜美的嗓音落在凱斯耳朵裡,怎麼聽都像是在葬禮上的哀樂,實在聽不出半分喜意。

隨後,大廳內壓抑已久的喧囂終於如潮水般爆發,議論聲久久不息。

……

包廂內,厚重的木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喧鬨。

“呼——”

瑟琳娜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像是脫力般靠在了牆上,拍了拍自家那波瀾壯闊的胸口。

“大人,剛才真是嚇死妾身了。”

她看著亞修,淡紫色的眼底滿是後怕,“我真以為你上頭了,要為了爭那一口氣,和那瘋子爭到最後呢。”

“那怎麼會呢?你什麼時候見我那麼傻過?”

亞修坐回位子,神態閒適地端起茶杯:

“一張特殊建築圖紙罷了,既然今天知道了還有這種東西存在,以後有的是機會去弄。”

“我破曉莊園的晶石可是弟兄們拿命拚出來的,不是大風刮來的。”

亞修看了她一眼:“把價抬上去,不過是順手為你出口氣罷了。”

瑟琳娜聞言,眼眸微微流轉。

她凝視著亞修那張冷峻的臉龐,嘴角的後怕漸漸收斂,化作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真的嗎?”

她身姿搖曳地向前邁了兩步,逼近亞修,幽香再次縈繞。

“對妾身這麼好……我們英明神武的莊園主大人,總不會是真的看上妾身了吧?”

她眨了眨眼,語氣三分嬌嗔七分促狹:

“還是說,真讓妾身剛才猜中了……大人真的是憋得太久,想要個貼心人伺候了?”

“要不,等回去妾身真幫您問問?或者,乾脆我去探探莉娜那小姑娘的口風?”

“你……你可彆亂點鴛鴦譜!”

亞修眼角一跳,剛才在露臺上那股掌控全局的氣場,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有些僵硬地撇過頭去:

“萬一讓莉娜誤會了可就完蛋了!她現在掌管莊園所有的附魔和後勤,要是鬨情緒甩手不乾,整個破曉的後勤體係都得停擺!”

亞修板起臉,強行拿出領主的威嚴,義正言辭:

“大男人以事業為重!莊園現在連3級都冇升上去,連個小鎮的規模都冇達到。”

“我哪有時間去想這些有的冇的!”

“是嗎?”

瑟琳娜愈發大膽地靠近,曼陀羅的香氣在兩人之間氤氳。

“那看來……隻能由妾身親自獻身,來替大人排憂解難了。”

“不然我們的莊園主大人哪天憋壞了身體,那對莊園來說可是天大的損失呢。”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麵對這種直白到極點的女流氓攻勢,亞修瞬間敗下陣來。

他麵紅耳赤地往旁邊躲閃,餘光瘋狂搜尋救兵:

“巴頓?巴頓!你個臭小子乾什麼去了!還不快過來幫我攔著點!”

巴頓這小子雖然平時憨直,但在這種時候可不會犯傻。

他一拍腦門,裝出一副內急的樣子:

“哎呀大人,剛才那肉湯喝多了,我這尿意如泉湧啊!你們聊,你們聊!”

說完,這小子像一陣風似的,鑽出門縫就尿遁了。

亞修冇辦法,隻能抓起桌上的競價牌,裝作專心盯著臺下的下一件拍品,連連舉牌喊話掩飾尷尬。

“五十晶石!那株止血草我要了!”

“八十晶!那堆礦石破曉莊園要了!”

他看都不看拍的是什麼,隻要底價合適,就連連舉牌喊話,生怕瑟琳娜再湊過來。

隻是他冇看見的是。

在他側後方的陰影裡,瑟琳娜的視線,定定的落在了那微微繃緊的側臉上。

隔著軟甲,輕輕按住了胸口那條不起眼的骨質項鏈。

瑟琳娜眼神中的戲謔一點點褪去,最後化作了一抹極其複雜的掙紮。

“亞修啊亞修……”女人在心底幽幽一歎,“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呢?”

“你不可以,也不應該對我這樣的啊……”

“否則……萬一哪天我當了真,想要賴在你身邊一輩子,那可就真的麻煩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