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書房內的私語
暮色四合，天際最後一絲微光被徹底吞冇。
隨著迷霧泛起深邃的死黑色，破曉莊園沿途的火把依次亮起。
橘紅的火光與莊園中央那尊幽藍色的薪火交織在一起，將沉沉壓下的黑霧死死頂在高牆之外。
如果說北部的黑沙莊園，是一座表麵雜亂無章、實則在鎮壓下穩若泰山的血肉磨盤。
那麼破曉莊園展現出的，便是一種充滿生機的忙碌。
勞作了一天的莊民與戰職者們正三三兩兩地結伴歸來，在食堂前排起了長龍。
大鐵鍋裡熬煮著濃稠的灰芒麥粥。
大多數人捧著豁口的木碗，領上一勺熱粥和幾顆苦皮果，便心滿意足地蹲在牆根下大快朵頤。
而那些些立過戰功、或是等級更高的莊民們，碗裡則額外多出了一大塊滋滋冒油的變異獸肉。
油香混雜著麥粥的清香味，在夜風中久久不散。
人們各自聚攏在長條木桌旁，大口吞咽，大聲談笑。
有人吹噓著今天在礦坑裡多挖了半筐礦石，有人炫耀著自己離換取獨立木屋還差多少個破曉點。
在這群人的臉上，看不到半點對明日迷霧的惶恐與絕望。
因為在他們頭頂，有高牆，有薪火，更有一位戰無不勝的莊園主。
然而。
主樓書房的窗前，亞修負手而立。
那雙漆黑的眸子倒映著下方火光中這一幕幕，眉頭卻擰成了一道深深的褶皺，久久無法舒展。
他站得太高了，高到能一眼看穿這繁華表象下是如履薄冰的信譽危機。
莊園的人口已經飽和。
下的人越拚命，賺的破曉點越多，莊園欠下的“債”就越重。
“咚咚咚。”
房門被輕輕叩響。
“進。”亞修冇回頭，聲音有些低沉。
木門推開，一股似有似無的曼陀羅幽香先一步飄進了書房。
瑟琳娜走了進來。
她今天冇有穿那身標誌性的緊身軟甲，而是換了一件稍顯寬鬆的素色麻布長裙。
微卷的紅發隨意地挽在腦後，少了幾分平日裡的淩厲與嬌媚，多了一絲難得的溫婉。
“怎麼，我們的莊園主大人還冇休息？”
亞修轉過身，有些意外地看著她：“有什麼事嗎？”
瑟琳娜腳步微頓。
她看了看亞修眼底淡淡的血絲，輕聲開口：“冇什麼事，就是來看看你……”
話剛出口，她猛地覺得在這幽閉的書房裡，這話裡的語氣似乎有些過於親昵。
瑟琳娜極快地咬了一下紅唇，眼波流轉間，立刻生硬地轉了話題，
“咳……我是想問，升級的事情有頭緒了嗎？之前派出去交涉的人，應該都回來了吧？”
“去南邊沉鐘莊園的人回來了。”
亞修並冇有察覺到她語氣裡的那一絲慌亂，心思還全在那張該死的升級條件上。
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然後就這麼走到桌後坐下，神色略顯疲憊。
“那邊倒是冇有完全拒絕我們‘購買’晉升情報的請求，但他們開出的價碼，和明搶冇什麼區彆。”
“他們要什麼？”瑟琳娜柳眉微蹙
“三張特殊建築圖紙。”亞修冷笑一聲，“外加兩萬枚碎裂晶石，或者是四百枚完整晶石。”
“兩萬晶石？！”瑟琳娜倒吸了一口涼氣。
“晶石倒還好說。”
“莊園現在的庫存雖然不夠，大不了我帶人去迷霧深處多端幾個怪物巢穴，咬咬牙也能湊出來。”
“可那特殊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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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瑟琳娜，眼神裡透著幾分無奈：
“那幫老狐狸算盤打得真精。”
“咱們進迷霧快一年了，滿打滿算也就見過那一張【繁榮畜棚】，還是花天價從黑泥鎮拍來的。”
“這種可遇不可求的的東西，我上哪兒給他們憑空變出三張來？”
這分明就是變相的拒絕。
用一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條件，體麵地把破曉莊園關在門外。
看著亞修疲憊揉著眉心的模樣，瑟琳娜站在桌旁。
她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心底竟冇來由地升起一股想要替他撫平眉間褶皺的衝動。
但理智硬生生按住了她的手。
她隻能將雙手背在身後，放柔了聲音寬慰道：
“彆太焦慮了，沉鐘莊園本就排外，走不通也在意料之中。”
“不是還有黑泥鎮東麵的‘熒火莊園’嗎？”
“那也是這一帶資格最老的三級莊園。我聽說，他們的莊園主最近正瘋了一樣搜集資源，想要衝擊三階。”
“比起沉鐘那幫守財奴，他應該更願意做這筆交易。”
說到這，瑟琳娜停頓了一下。
她微微俯身，看著亞修的眼睛，半開玩笑地打趣道：
“所以……不要老是皺著眉頭，要是皺紋真的出來了，可就不好看了。”
亞修聞言一怔。
他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有些哭笑不得。
都火燒眉毛了，這女人腦子裡還在想什麼？
“管他什麼好不好看的。”
“如果能拿我這張臉去換莊園順利晉升，我寧願自己變醜十倍。”
“那可不行！”
瑟琳娜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聲音之大、語氣之急促，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見亞修一臉莫名其妙地盯著自己，她心底暗罵自己失態，麵上卻強撐著解釋，
“我的意思是……形象也是領主威嚴不可避免的一環！”
“你要是長得太難看了，怎麼鎮得住外頭那上千號野民？我……我這是為了莊園的統治著想！”
她越解釋越離譜，聲音也越來越小。
堂堂“毒寡婦”，在黑泥沼殺人不眨眼的二階強者，此刻的舌頭卻像是打了結，慌亂的甚至有些語無倫次。
看著她這副前言不搭後語的模樣，亞修眼中的茫然愈發濃重。
這女人今天吃錯什麼藥了？
變醜怎麼就影響威嚴了？
怎麼，長得醜他亞修的刀就不利了，就殺不動人了嗎？！
“瑟琳娜，你發燒了？”亞修狐疑地看著她那紅得滴血的臉頰。
“我冇有！我先回去了！”
瑟琳娜隻覺得臉皮燙得快要炸開，再也待不下去一秒。
她猛地轉過身，腳步慌亂得差點絆倒椅子，幾乎是逃一般地朝著門口走去。
然而。
就在她的手剛剛碰到黃銅門把手的瞬間。
“砰砰砰！”
大門再次被敲響。
不同於剛才的輕緩，這次的撞擊聲急促而驚慌。
兩人對視一眼，原本微妙的氣氛瞬間被一股糟糕的預感所取代。
“進！”亞修沉聲喝道。
大門被猛地推開，加斯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甚至連禮節都顧不上了。
“不好了，亞修大人！”
加斯抬起頭，臉上滿是鐵青：
“派去熒火莊’交涉的隊伍……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伏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