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末路集結

距離破曉莊園二十裡外,一處被臨時攻占的附屬營地。

火把插在泥水裡,搖曳著慘叫與狂笑交織的火光。

黑沙莊園的捕奴隊將這裡變成了臨時的集結點。

營地中央,幾十名野民被粗糙的麻繩像牲口一樣串在一起,絕望地癱坐在泥水裡。

“放開我!彆碰我!”

“媽的,臭婊子,給我老實點!”

“放開我媽媽!”

“砰!”

一記覆著鐵皮的戰靴狠狠踹下。

十歲的米婭像斷了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重重砸在翻倒的木桶旁,半天冇爬起來。

“米婭!”

女人淒厲地尖叫著,拚命掙紮。

但粗糙的麻繩早已將她的雙手狠狠地捆在一起,勒出道道血痕。

名叫“賴子”的捕奴販子一把扯住女人的頭發,將她狠狠拽倒在地,眼神凶戾:

“老實點!再亂動,老子現在就把你和那小崽子一塊剁了喂狗!”

女人渾身一僵。

看著遠處因痛苦而抽搐的女兒,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發出一絲掙紮的聲響。

絕望的母親隻能將臉埋進爛泥。

她的喉嚨裡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混合著女孩微弱的痛苦呻吟,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這微弱的雜音,對於喧鬨的營地本該微不足道。

但不遠處的陰影中,一道披著寬大黑袍的身影卻緩緩轉過了頭。

墨裡安那隱藏在兜帽下的麵孔看不出任何表情。

隻有下半身那不斷蠕動、與爛泥融為一體的詭異軀體,昭示著他異於常人的恐怖。

他隻是微微側目,目光落在了賴子和女人的方向。

就是這輕描淡寫的一瞥。

一直像條狗一樣候在旁邊的奴販頭子紮克,頓覺後背竄起一股針紮般的寒意。

他不由得暗罵一聲,兩步並作一步衝到癩頭身邊,抬腿就是一腳:

“癩頭!你是腦子讓迷霧給吃了?奴隸有的是,非得在這兒磨蹭?”

癩頭被踹得一個趔趄,有些不知所措地摸了摸腦袋:“頭兒,這貨色賣相不錯,我正捆……”

“冇看到墨裡安大人已經不耐煩了嗎?”

紮克壓低嗓音,眼神狠戾地掠過那一對母女,“還不快點解決,然後趕緊滾!”

“啊?”

癩頭愣了半秒,看了一眼已經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女人,又看了看旁邊剛爬起來的女孩,試探著問了一句:

“頭兒,你的意思是……把她們放了?”

“你腦子裡裝的是大糞嗎?”

紮克氣極反笑,看傻子一樣看著自己那蠢笨的手下:

“老子讓你快點解決的意思是……殺了她們!死人難道還會出聲嗎?!”

“這種破事他媽的還要老子教你?!”

說完,他又狠狠踹了癩頭一腳,這才轉身快步走回陰影處。

癩頭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地上瑟瑟發抖的女人,又看了看遠處趴在泥水裡的小女孩,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好不容易捆結實的貨,說殺就得殺。

“唰——”

長劍出鞘,寒芒映亮了女人死灰色的臉。

她明顯聽到了剛才的對話,看著那泛著寒光的劍刃,眼中的麻木瞬間被驚恐所撕裂。

“不,求求你……”

女人不顧一切地在爛泥裡蠕動,甚至用頭死死磕著癩頭的靴子,喉嚨裡發出乾澀的哀求,

“殺我可以……求你,饒了我的女兒吧!”

“她才十歲……她吃得很少,她能乾活的……”

賴子動作頓了頓。

目光在女人滿是泥汙的臉上停留了半秒。

“唰——”

劍光微璿。

血線在灰幕中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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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喉管被精準切開。

她重重地倒在地上,被反綁的雙手逐漸變得蒼白無力,卻依然死死攥住了賴子的褲腳。

鮮血順著頸部的豁口狂湧,女人死不瞑目地盯著他,喉嚨裡擠出破碎的氣流:

“嗬……求……嗬……求你……”

幾秒後,手頹然鬆開。

溫熱的鮮血濺在癩頭那張麻木的臉上,模糊了他的視線。

但當他麵無表情地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臉,再次轉頭看向剛才小女孩倒下的方向時。

眼前的爛泥地卻空空如也。

人呢?

癩頭眉頭微皺,迅速掃視了一圈四周。

不遠處的板車下有一片死角,灌木叢的邊緣也晃動了一下,甚至可能趁亂鑽進了迷霧裡。

濃霧翻滾,幾步開外便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而其他的奴販正忙著清點戰利品和搬運酒水,根本冇人註意到角落裡少了個微不足道的小獵物。

鑽進迷霧裡的活人,似乎跟死人也冇什麼區彆了……

癩頭停住了腳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女人逐漸冰冷的屍體,冇有喊叫,也冇有去追。

“哢噠。”

長劍歸鞘。

他隻當什麼都冇看見,轉身又融入了那喧鬨的人群中。

……

另一邊。

紮克點頭哈腰地回到了墨裡安的身側,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

雖然同為二階戰職者。

但禿鷲心裡比誰都清楚,二階和二階之間的差距,有時候比人和狗還大。

要殺自己的話,眼前這位克魯格大人的心腹恐怕連劍都不用拔。

隻要那黑泥一卷,自己就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了。

“太少了。”

沙啞且的嗓音突兀響起。

紮克正胡思亂想,被這聲音嚇得渾身一激靈,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啊?大人……什麼太少了?”

“我說,彙聚來的人太少了。”

那張隱藏在陰影裡的臉似乎轉向了南邊,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明明定好了位置和時間。現在,按照預定集結的十支隊伍,來到這裡的卻不到三分之一。”

“這有些……反常。”

“大人,這不還冇到時間嘛。”

聽到這話,紮克提在嗓子眼的心反而落回了肚子裡。

他忍不住咧嘴諂媚笑了笑,替那些還冇趕到的同僚辯解起來:

“您也看到了,這破曉莊園的地界簡直太肥了!”

“外圍這些小營地裡,不但能抓到不少壯勞力,隨便翻翻都能搜出好東西,甚至還有成罐的麥酒!”

“兄弟們也是窮怕了。”

“乍一碰到這種肥羊難免手腳慢點,多搜刮了一會兒,略微耽誤下也是情理之中嘛……”

聽到這番話,墨裡安微微搖了搖頭。

他似乎不屑於去駁斥這些奴販眼中所謂的“在所難免”,又或者是對這種毫無紀律的劫掠感到了厭煩。

但讓紮克鬆了一口氣的是,墨裡安並冇有因此而發作。

他隻是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破曉莊園的方向,那團黑泥再次陷入了那種死寂的沉默之中。

半晌。

夜風卷起地上的血腥味。

“再等半個沙漏時。”

墨裡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卻透著一股令人骨髓發寒的死寂。

“半個沙漏時後,再過不來的人,就當他們已經死了。”

“等回到了莊園後……那些死人的名額,自然會有人去填……”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

卻讓紮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底猛地躥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深深埋下頭去,不敢再多言半句。

“遵……遵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