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金子換雜草
天空中的血色長河逐漸淡去。
主樓前,破曉莊園的護衛們正進進出出。
一箱箱沉甸甸的石料、鐵錠以及封存完好的乾肉被毫不客氣地搬出,整齊地堆放在空地上。
清點物資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當盧克恩和羅爾夫帶著滿身血汙的聯軍精銳趕到時,看到的正是這副令他們目眥欲裂的場景。
亞修單手拄著那杆黑色的矛刃,就這麼氣定神閒地站在主樓大門的臺階上。
身上的鐵鱗甲雖染了些黑血,但比起對麵那兩位如從血池裡撈出來的慘狀,簡直稱得上“纖塵不染”。
他有意無意地卡在臺階的正中央,剛好堵死了眾人接近主樓的路。
見到羅爾夫和盧克恩麵色陰沉的樣子,亞修微微頷首,嘴角甚至掛著一抹溫和的笑。
“兩位大人,動作真快啊。”亞修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打招呼,
“恭喜二位,終於砸碎了紅鬆莊園這塊硬骨頭,聯軍統帥之名,真的是實至名歸啊。”
大院內,死寂得落針可聞。
盧克恩盯著那堆成小山的戰利品,眼角的肌肉不受控製地瘋狂抽搐。
但他終究是個老狐狸。
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張陰沉的圓臉上硬生生擠出一抹虛偽的笑意,隻是那聲音,仿佛是從牙縫裡磨出來似的:
“亞修大人才是好手段啊。”
“我們在南邊拿命填坑,大人倒好,一聲不吭地從北邊摸進來,這‘提前清理’的效率,還真是讓我們這幫老家夥汗顏啊。”
“盧克恩大人說笑了。”
亞修神色坦然,語氣裡聽不出一絲羞愧:
“破曉莊園底蘊淺薄,實在打不起那種硬碰硬的消耗戰。能替聯軍提前清理掉主樓的殘敵,也算是儘了一份綿薄之力。”
“去他媽的綿薄之力!”
羅爾夫再也裝不下去了。
他猛地一步跨出,那張醜陋而扭曲的臉直湊到亞修的鼻尖,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亞修的臉上:
“亞修!你少在老子麵前裝蒜!”
“咱們之前在帳篷裡是怎麼定的?!戰後結算平分戰利品!”
羅爾夫咬牙切齒地咆哮:
“老子手底下的兄弟在牆根底下疊了三層!結果你現在帶人把主樓搜刮個乾淨,是想把老子當猴耍嗎?!”
“羅爾夫大人,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亞修有些無辜地眨了眨眼,他攤開手,指了指身後搬運的隊伍,
“我確實答應了隻要一半戰利品,但這不就是搜刮了主樓,冇有搜刮整個莊園嗎?”
“而且我什麼時候說過……這一半的戰利品,我不會自己親手來拿呢?”
此話一出。
羅爾夫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他瞪著一雙牛眼,死死盯著亞修,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硬是被這句話噎得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隻拿一半?
這主樓庫房裡的物資,就是整個紅鬆莊園最核心的底蘊!
這哪裡是一半,這他娘的是把整頭豬最肥的肉全切走了,就給他們留了一地不帶血的豬下水!
可偏偏從字麵上看,這小子竟然還真他媽的冇違背承諾!
“你……”
羅爾夫的呼吸瞬間粗重如牛。
他並不是一個真正的無腦莽夫,平日裡的狂躁有大半是用來震懾旁人的偽裝。
但此時此刻,胸腔裡那股被人戲耍的那股惡氣,卻如火山爆發般直衝天靈蓋!
殺了他!
就現在!就在這裡把這個混蛋劈成兩半!
羅爾夫手臂上青筋暴起,巨斧的斧刃甚至已經因為主人的殺意而發出了細微的嗡鳴。
他真的差一點就不顧一切地劈下去了的時候。
“啪。”
一隻微涼的手掌,毫無征兆地按在了羅爾夫的肩膀上。
盧克恩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
那張圓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儘,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寒。
他冇有說話,隻是微微搖頭,眼神極其隱晦地向後一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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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爾夫咬著後槽牙,順著盧克恩的視線餘光向後瞥去。
隻見跟在他們身後的那群小莊園主和精銳們,此刻正拄著殘破的兵刃,個個帶傷,氣喘籲籲。
那一張張被血汙覆蓋的臉上,冇有絲毫同仇敵愾的戰意,隻有瀕臨極限的麻木與深沉的疲憊。
反觀臺階之上。
亞修身後的破曉精銳們隊列整齊,鐵甲森然,眼神如狼似虎。
羅爾夫的心頭猛地一沉,理智瞬間回歸。
打不過。
剛才的攻堅戰已經抽乾了他們的體力和膽氣。
要是現在翻臉,身後那群牆頭草未必肯為了他羅爾夫再去拚命。
而單靠血斧和灰蘚現在這幫殘兵敗將,他們今天未必真能討得了什麼好!
就這樣,羅爾夫胸膛劇烈起伏了幾次,最終還是隻能冷哼一聲,將巨斧重重地收回背後,彆過頭去不再看亞修。
見這頭瘋狗終於認清了現實,盧克恩這才不著痕跡地鬆開了手掌。
他仰頭看著臺階上的亞修,陰沉的臉上再次奇跡般地擠出了一抹如沐春風的微笑:
“亞修大人真是愛說笑。”
“既然紅鬆莊園已經攻下,大家都是為了聯軍出力,這戰利品是誰先搬出來的自然都一樣,但是……”
盧克恩的聲音變得理智而冰冷,語氣中帶著沉沉的壓迫:
“這紅鬆莊園畢竟是兄弟們拿命填出來的,這幾大箱物資若是全進了您的私庫……亞修大人,您吃肉,總得讓其他的兄弟們喝口湯”
“不管怎麼說……您,總得給個聯軍交代吧?”
出乎盧克恩的預料,亞修並冇有繼續糾纏,反而表現得異常痛快。
“當然,破曉莊園不像某些人,並冇有想獨吞的意思。說是一半就是一半。”
他指了指身後搬出一半的箱子,“這主樓裡搜出來的糧食和晶石,我可以拿出一半交還給聯軍,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想換人。”
“換人?”
盧克恩皺眉,“你是想要那些剩餘的紅杉戰職者?”
“不。”
亞修搖了搖頭,目光投向後方那些被驅趕成一團、神色惶恐的紅杉家屬和奴隸,
“用這裡的工匠、生活職業者,還有剩下的普通人來換就可以了。”
“隻要你們答應,剩下的人不要再隨意殺戮,允許我將他們帶走……”
“那麼主樓裡這些‘我應得’的物資,我就都可以折算一部分還給聯軍。”
羅爾夫和盧克恩對視一眼,眼底不約而同地閃過一抹濃濃的不屑。
果然是新生的暴發戶。
他們早就聽說破曉莊園喜歡收集人口,卻隻覺得亞修此舉既愚蠢又危險。
且不說那個關於“接引人口過多會引來神罰”的禁忌,單說這些人口本身。
那些生活職業者、農夫、甚至隻會洗衣做飯的平民,在他們眼裡與郊外的雜草有什麼區彆?
或許鐵匠什麼的還有點用處,能讓打造出來的東西品質高上那麼一線,可終究比不上實打實的兵刃和晶石來得痛快。
在他們這種老牌莊園主的眼裡,【戰職者】才是唯一的有價值的硬通貨。
隻要手裡握著足夠的刀劍,其他人積累的一切財富,不過是為他們這些強者代為儲存的倉庫……
需要的時候,去搶,去掠奪便是了。
隻要有晶石,有肉,那幫戰職者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聽話。
忠誠?
那玩意兒能吃嗎?
在黑泥沼,支配一切的永遠隻有【利益】與【恐懼】。
至於這些泥腿子的歸屬感?
那是隻有弱者才會抱團取暖尋找的慰藉,是上位者用來裝點門麵的拙劣玩具。
現在亞修願意拿實打實的晶石和鐵錠來換這些“雜草”,在他們眼裡,這無異於用金子去換爛泥。
“好,一言為定!”
兩人異口同聲地答應道,仿佛生怕亞修反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