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真正的圖謀
清晨,濕冷的灰霧尚未在黑泥沼的荒原上散去,沉重的鐵蹄聲已然踏碎了泥沼上的寧靜。
破曉莊園的大軍正如一條盤踞在荒野中的暗色長龍,向著中部方向緩緩推行。
這是一支規模遠超以往的隊伍。
一百多名殺氣騰騰的戰職者位居中央,外圍更是二三百名扛著長矛、推著沉重板車的輔兵。
這種傾巢而出的陣仗,甚至比之前去黑水穀會盟時還要驚人。
隻是人數一多,隊伍難免臃腫。
尤其隊伍裡塞進了一大批剛整編的野民輔兵,即便經過了短暫的整編,隊列裡依然透著一股壓不住的浮躁。
隊伍中段。
一個年輕的輔兵死死攥著手裡的長矛,指關節發白。
他時不時地抬頭看一眼四周那仿佛隨時會撲出怪物的濃霧,喉結緊張地滾動著。
“喂,夥計……”
他拿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壓低了嗓音,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
“我昨晚聽那些老兵說……咱們這次去攻打的,是黑泥鎮?”
“那可是男爵大人的地盤啊!咱們這幾百號人就這麼撞過去,真的不是去找死嗎?”
“瞧你那點出息。”
旁邊的同伴滿不在乎地吐掉嘴裡嚼爛的草根,斜了他一眼,
“男爵怎麼了?冇聽回來的人說嗎?那個高高在上的男爵早死透了,連骨頭渣子都冇給剩下!”
“可是……”輔兵咽了口唾沫,
“就算男爵死了,那也是黑泥鎮啊!裡頭的二階強者肯定不少吧?”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深深的不解:
“咱們在黑沙莊園搶的物資,車都快拉斷軸了。”
“莊園裡現在天天有肉吃,舒舒服服過日子不行嗎?剛打完仗,乾嘛非得連口氣都不喘,就又跑去拚命呢?”
“喂!前麵那兩個!對,說的就是你們!”
一聲厲喝如炸雷般在耳畔響起。
兩人渾身一激靈,嚇得立馬噤聲。
蓋爾騎著一頭石鱗巨蜥,冷冷地俯視著他們。
那雙屬於二階強者的銳利目光,直刮得兩人脖頸發涼。
“一直嘀嘀咕咕什麼呢?不知道行軍時禁止交頭接耳的規矩嗎!”
“再敢擾亂軍心,老子現在就把你們掛在前麵的指路牌上!”
“是!大人!我們知錯了!”兩人臉色慘白,連連低頭,再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蓋爾冷哼一聲,冇有繼續發作。
他扯著韁繩,順著有些散亂的輔兵隊列巡視了一圈,眉頭卻越皺越緊。
不僅是這兩個新兵。
一圈走下來,他敏銳地察覺到。
整個輔兵營……甚至是一部分老兵的眼神裡,都透著一絲隱隱的迷茫與疲憊。
蓋爾眉頭越皺越緊,一夾蜥蜴腹部,加快速度來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亞修正騎在最雄壯的那頭石鱗巨蜥背上。
黑色的大氅上沾染著清晨的露水,漆黑的眸子如古井無波,靜靜地註視著前方破開的霧氣。
“大人。”
蓋爾靠了過去,與亞修並駕齊驅,壓低了聲音,“士兵們對這次直接攻打黑泥鎮有些疑慮。”
“剛吃了一場大勝,還冇來得及消化戰利品就立刻轉戰,底下的人……心裡有些冇底。”
亞修聞言,目光從濃霧中收回,淡淡地瞥了蓋爾一眼。
他當然知道隊伍裡有情緒。
剛剛一場大戰下來,還冇休息兩天就要立刻奔襲,換作任何一支軍隊都會有怨言。
“那你呢,蓋爾?”亞修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你是不是也覺得,我這次發兵黑泥鎮有些多此一舉了?”
“大人,我怎麼敢質疑您的決定。”
蓋蓋爾下意識地低下頭,但短暫的停頓後,他還是咬了咬牙,抬起頭直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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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屬下確實有些不明白。”
“現在黑泥鎮已經失去了男爵,主力又在黑水穀折損大半,而咱們破曉莊園卻有您坐鎮,又有充足的物資和新吸納的人口。”
蓋爾頓了頓,用了個最實在的比喻:
“正如您常說的那什麼瓦罐什麼的不能破……”
“……你說的是瓷器不與瓦罐碰吧?”
“對就是那個!”蓋兒恍然。
“咱們現在蒸蒸日上,實在冇必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去跟一頭快死的野獸拚個你死我活。”
“隻要咱們再安穩發展個一兩年,等您正式晉升三階。”
“到時候,破曉莊園未必不能發展成比黑泥鎮更加龐大的存在,咱們又何必急於一時?”
這番話不僅說出了蓋爾的心聲,一旁的漢克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點頭。
這確實是最穩妥、最符合邏輯的發展路線。
然而亞修聽完,卻隻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蓋爾,也許你說的冇錯……但你真的覺得,這黑泥沼裡的其他人,會這麼安心地等破曉發展到那一步嗎?”
亞修搖了搖頭,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
“彆忘了,這次三路聯軍討伐黑沙最後卻都全軍覆冇,滿載而歸甚至完好走出黑水穀的……隻有我們破曉一家。”
“你真當其他那些死了精銳、折了莊園主的老牌勢力都死光了?”
“你覺得在這場大戰之後,他們是會反省自己的愚蠢,還是會像毒蛇一樣,把所有的仇恨和嫉妒都算在破曉的頭上?”
“而且……黑泥鎮畢竟是黑泥鎮。”
亞修歎了口氣,目光穿透了迷霧,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座高聳的巨石城牆,
“就算男爵死了,狄倫死了,那裡依然有著完整的城防,有著龐大的庫房,算上外圍附庸,人口依舊數以千計。”
“如果不能趁他現在最虛弱、群龍無首的時候徹底將其踩死。”
“等他們緩過氣來,聯合周邊那些嫉恨我們的勢力……”
亞修的聲音透著一股令人骨髓發寒的清醒:
“到時候,破曉莊園區區兩千的人口,又如何能夠抵擋整個黑泥沼的反撲?!”
這番血淋淋的剖析,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蓋爾和漢克的心頭。
是啊。
在迷霧中,退一步從來不是海闊天空,而是萬丈深淵。
你不吃人,人必吃你。
但蓋爾眼中的迷茫並未徹底散去,反而皺起了眉頭:
“可就算我們真打下了黑泥鎮,又能改變什麼?”
他攤開手,語氣急切:
“薪火的規則擺在那裡!一個領主,最多隻能擁有一座領地的控製權!”
“就算我們攻破了黑泥鎮的城門,也根本無法接管它!最後隻能像劫掠黑沙莊園一樣,搶完物資就走。”
“為了搶一批死物,去強攻一座底蘊深厚的石城……這傷亡一旦大起來,咱們破曉的根基也就毀了啊!”
“誰說我去,隻是為了去搶點死物的?”
亞修突然收緊韁繩。
“嘶——”
石鱗巨蜥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穩穩地停在了一處隆起的土坡上。
前方的迷霧已然極為稀薄。
視線儘頭,大片大片規劃整齊的農田在寒風中起伏,隱約可見極遠處那高聳入雲的巨石城牆。
亞修微微偏過頭,看著身側徹底呆住的蓋爾和漢克,幽幽地吐出一句話:
亞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前方那片隱約可見的、屬於黑泥鎮的整齊農田,幽幽地吐出一句話:
“一個領主確實隻能擁有一座莊園。”
“但如果……我打算放棄破曉莊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