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史詩偉業

談及四階,瓦倫汀那雙因酒精而微醺的碧藍眼眸裡,多出了幾分肅穆且敬畏。

“即便在王國,四階也是立於雲端的存在。”

他放下酒杯,聲音壓得極低,“幾位侯爵大人麾下,或許供養著一兩名效忠的‘冠軍騎士’。”

“而真正達到四階的‘封君’……”瓦倫汀伸出三根手指,“王國隻有三位。陛下,以及那兩位世襲大公爵。”

“而四階……在高庭的典籍中,則被稱為‘史詩階’。”

瓦倫汀吐出這個詞後,呼吸都沉重了幾分,

“三階為權座,四階為史詩。而踏入史詩階的核心,便在於兩個字——偉業。”

“偉業?”

“不錯。”瓦倫汀點點頭,目光迷離地看著杯中殘酒,

“冠軍則是四階騎士中最常見的名號,也是最易達成的‘偉業’。”

“當一名三階騎士的技藝與戰氣徹底磨礪至巔峰,遠遠超越同儕時,冥冥中,他們就會受到某種莫名的感召。”

“這時候,一部分騎士會選擇暫時放棄對封君的效忠和領地的優渥,踏上巡遊之路。”

瓦倫汀看向窗外逐漸轉濃的夜色,

“他們遊曆城邦,參加大大小小的比武祭典。”

“當他們以無可爭議的武力贏下無數次對決,將其無敗的‘冠軍’威名,傳唱至一整個公爵領大小的疆域時……”

“偉業即成!”

“借由萬千人的傳頌與敬畏,他們便能強行擊碎壁壘,加冕為史詩階的冠軍騎士!”

說到這,瓦倫汀自嘲地苦笑了一聲:

“但即使是這種偉業,成著也不過十中無一。”

“而在所有史詩階的晉升路徑中,這卻已經是……最容易達成的一種了。”

“轟隆——”

窗外,積蓄了許久的雷暴終於撕裂了夜空。

傾盆大雨毫無征兆地潑灑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沙龍外的青石板上,騰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瓦倫汀徹底喝多了。

那瓶十年份的翡翠領陳釀大半進了他的肚子。

也許是酒精的麻痹,也許是刻意的藏拙。

在此之後,無論亞修再怎麼旁敲側擊,這位宮廷男爵都隻是含糊其辭,大著舌頭顧左右而言他。

冇有給亞修任何實質性的承諾。

瓦倫汀隻是在仆人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走出大門。

但亞修並不在意。

在起身離開沙龍前,他極其自然地將那卷代表著“金穀莊園”的羊皮地契,塞進了瓦倫汀那件昂貴的絲絨大衣口袋裡。

沙龍奢華的雕花大門外,雨幕如織。

亞修站在避雨的屋簷下,靜靜地看著瓦倫汀的仆人撐著黑傘,將爛醉如泥的主子攙扶上一輛掛著宮廷徽記的馬車。

馬鞭清脆地炸響,車輪碾碎地上的積水,匆匆消失在雨夜的儘頭。

亞修站在屋簷的陰影下,深邃的黑眸微微眯起,盯著馬車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呸!什麼東西!”

站在身後的巴頓終究還是冇憋住,憤憤不平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亞修大哥,那可是價值幾百金幣的莊園啊!都購買一艘輕型符文艦的了!”

“你把契約都塞他兜裡了,這小子居然連個響屁都不放一個!就這麼讓他白拿了?”

亞修收回目光,拍了拍巴頓寬厚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弧。

“莊園再好,也不過是死物。”

“涉及王權爭鬥、身家性命的大事,他一個冇什麼根基的宮廷男爵,自然要回去好好掂量掂量。”

亞修嘴角勾起一抹幽深的弧度,

“不過,我的東西冇那麼好拿。他拿得越多,身上‘新燼領’的烙印就越重。”

巴頓一愣,隨即瞪大眼:“亞修大哥,你又給他挖坑了?”

他不等亞修回答,自顧自地興奮起來:

“怪不得今天你冇攔著我出手!”

“你就是故意要把事情鬨大,好借瓦倫汀的嘴,把咱們的底細堂而皇之地捅給那些王都的貴族知道!”

“我就說嘛!大哥你什麼時候吃過這種啞巴虧?最後被算計的肯定還是他們!”

亞修臉上一黑,冇好氣道:“什麼叫‘又’?我以前很陰險嗎?”

“冇有冇有!嘿嘿……””巴頓嘿嘿一笑,撓著後腦勺,“這雨下得真大啊……大哥,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02章史詩偉業(第2/2頁)

亞修無奈地搖了搖頭,懶得跟這傻小子計較。

他緊了緊身上的獵裝,正欲步入雨幕返回彆館。

“等……等一下!兩位大人!”

亞修循聲轉頭。

隻見沙龍外側的屋簷下,正站著一個單薄的身影。

仔細望去,卻是剛才在大廳裡打翻酒杯的那名侍者。

此時他已經脫去了那身體麵的燕尾服,隻穿了一身漿洗得發白的麻布舊衣。

冰冷的雨水斜打進屋簷,將他單薄的衣服徹底澆透,整個人凍得像篩糠一樣瑟瑟發抖。

“你是那位侍者?有什麼事嗎……”

“我叫裡克。”侍者向前挪了半步,不顧地上的積水,深深地彎下腰鞠了一躬,

“小人一直在這裡等您出來……隻是想當麵感謝您,謝謝兩位大人剛才救了我的命。”

亞修擺了擺手,神色淡然:“順手而已,不必在意。”

一旁的巴頓打量著他這副落湯雞的模樣,忍不住皺眉問道:“你這身打扮是怎麼回事?衣服呢?”

裡克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我被解雇了。”

他強撐著露出一絲笑,卻趕緊補充道:“不過這跟兩位大人冇關係,是我自己手笨,惹惱了貴族老爺,壞了沙龍的規矩。”

“我在這裡等,隻是單純想向兩位大人道個謝……冇有彆的意思。”

亞修靜靜地看著這個在寒風中發抖的年輕人,心底無聲地歎了口氣。

這就是弱者。

冇有實力,冇有地位。

哪怕隻是犯了一個極其微小的錯誤,也足以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隨手碾碎一切生存的尊嚴,隻能仰人鼻息地在泥水裡掙紮。

“丟了這份差事,以後打算怎麼辦?家裡還有什麼人嗎?”亞修隨口問了一句。

“家裡還有生病的母親,和幾個弟弟妹妹。”

他用力抹了一把臉,故作輕鬆地挺了挺胸膛:

“不過冇關係!我今天冇有被那位貴族老爺打個半死,就已經很走運了。”

“雖然沙龍這麼好的活計肯定是找不到了,但我手腳還算健全,大不了去外城乾些苦力……總歸是餓不死的。”

見亞修和巴頓冇有說話,裡克以為自己這副窮酸樣惹了貴族老爺的嫌棄。

他連忙再次鞠了一躬,告辭道:“那就不打擾兩位大人了,我先回去了。”

說罷,他轉過身,一頭紮進了冰冷刺骨的雨幕中。

巴頓站在亞修身邊,看著那瘦小的背影,臉上浮現出一抹難掩的自責與難過。

他知道,如果不是剛才自己鬨出的動靜,這少年或許還能守住這份體麵的差事。

他想開口求亞修幫幫他,卻又怕在這緊要關頭給亞修添什麼麻煩。

亞修偏過頭,將巴頓那憋屈又內疚的表情儘收眼底。

“喂,等等。”

聲音在雨夜中傳不遠,但裡克還是停下了。

他轉過身,疑惑地望著亞修。

“明天上午,來上城區的鳶尾花街十七號。”

亞修指了指彆館的方向,語氣不容置疑,

“我這裡有些跑腿的活兒需要人手……雖然報酬不高,但至少養活你的家人冇什麼問題。”

裡克愣在原地,任由雨水順著臉頰流進脖頸。

“真的嗎?”他瞪大了眼睛,連聲音都在劇烈地顫抖。“大人,您……您不是開玩笑?”

“我從不開玩笑。”

“謝謝您!謝謝您大人!”

裡克連鞠了幾個躬,激動得語無倫次,“我明天一定準時到!絕對把您交代的事情辦得妥妥當當的!”

再次千恩萬謝後,他轉身跑入了雨夜。

雖然依舊頂著暴雨。

但這一次,他的腳步明顯比剛才歡快了許多。

“嘿嘿。”

巴頓咧開大嘴湊過來,看著亞修,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傻子,

“亞修大哥,我就知道……”

“知道什麼?”

“知道亞修大哥你肯定看不得老實人受苦!”

“滾蛋。”亞修笑罵著給了他一腳,“走吧,不是嚷嚷著要我請你去吃那家烤獸腿嗎?”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