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暗巷的岔口
原恩帶著洛根，在下城區錯綜複雜的暗巷裡發足狂奔。
她恨不得生出四條腿，好能夠儘早一步回到家裡。
直到那個熟悉的逼仄巷口映入眼簾，看著那扇破舊的木門依舊完好地閉合著，原恩緊繃的神經這才猛地鬆弛下來。
還好，還來得及。
原恩一把推開門，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
屋內生著一盆微弱的炭火，老婦人正在火盆邊縫補衣物，草鋪上的裡克正靠著牆閉目養神。
“原恩哥哥！你回來了！”
小湯米第一個從陰影裡鑽出來，眼睛亮晶晶的。
隨即他看清了後方那個巨大的黑影，興奮得直接蹦了起來：“哇！洛根哥哥也來了！”
“快看我編的小鳥！比貝拉的好看多了！”
貝拉也不甘示弱，抓著個剛用草繩編好的歪斜小鳥，拚命往洛根懷裡鑽：
“才不是！我的好看！
“嘿嘿，都好看，都好看。”
洛根憨憨地撓了撓頭，蹲下身咧嘴笑。
原恩此刻卻哪有心思應付這些。
她直接將兩個小家夥撥到一旁，快步走到裡克的草鋪前。
裡克一眼就看出了妹妹的不對勁，有些奇怪的問，
“怎麼了原恩，發什麼了，你怎麼這麼著急？”
“冇時間解釋了。”原恩語速極快，聲音壓得極低，“野狗幫的人今晚要來找麻煩，這兒不能待了，咱們得趕緊走。”
奶奶那雙渾濁的眼猛地瞪圓，手裡未補完的衣物滑落在地：
“啊？怎麼會這樣……你不是說，那位亞修大人已經替我們把麻煩解決了嗎？他們怎麼還敢……”
“奶奶，聖父的寬恕進不了下城區的泥潭。”原恩打斷她，轉頭看向裡克。
相比於老婦人的慌亂，裡克就顯得沉穩許多，“你打算帶我們去哪？要通知亞修大人嗎？”
“我已經派羅賓去上城區報信了。但——”
原恩咬了咬牙，用了一句在下城區流傳的俚語，
“但等騎士穿好鎧甲，盜賊早把農莊搶空了。”
“咱們先去廢鐘樓的地窖躲一躲，那裡隱蔽，之後我再想辦法聯係亞修大人。”
“好，聽你的。”裡克冇廢話，掙紮著要起身。
“大哥你彆動！當心傷口再裂開！”
原恩一把將他按住，轉頭喊道：“洛根，搭把手收拾東西！”
“是嘞！裡克大哥你歇著，有我和頭兒呢！”
洛根憨笑著大步走過來，麻利地抓起地上的乾糧，一股腦地往麻袋裡塞。
他雖然體型龐大，乾起粗活來倒也不含糊。
緊張的氛圍頓時在木屋裡蔓延。
湯米和貝拉這兩個在下城區長大的孩子，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
見大人們神色冷峻，立刻乖乖閉上了嘴，像模像樣地也幫著收拾了起來。
逃命不是搬家。
原恩隻挑了最緊要的乾糧和些貴重財物，其餘的破爛一概不碰。
可一回頭，原恩的眉頭頓時擰了起來。
奶奶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一會兒抓起豁口的陶罐，一會兒又想帶上那條補丁摞補丁的被子。
“奶奶！我們是逃命，不是搬家！”原恩急了，上前就要去奪。“你拿這麼多東西做什麼？！”
“哎喲，這可不能丟啊！”
老婦人死死護著懷裡的瓦罐，死活不肯鬆手，
“野狗那幫畜生來了，肯定什麼都會砸個稀巴爛。那鐘樓什麼都冇有，冇這罐子，怎麼給你大哥熬藥啊？”
“一個瓦罐算什麼，到那我怎麼都想辦法給您弄來個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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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
“好了，奶奶！”裡克躺在草鋪上，語調不由得也拔高了幾分，“拿著這些東西我們就逃不快，命都冇了，留下個瓦罐給誰使？”
奶奶怔了怔，最後看了一眼那漏風的家，終究還是鬆開了那個大瓦罐。
但趁著原恩轉身收拾乾糧，她還是不甘心地抓起桌角一個裝著骨針和破布頭的破木盒子，連同兩個喝水用的破舊木杯，死死裹進了懷裡的包袱。
原恩餘光瞥見了，心底無奈地歎了口氣。
想著這幾件零碎也不算太重，現在爭論又耽誤時間，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她去了。
把幾個輕便的包袱塞給湯米和貝拉，原恩低聲道：“湯米，貝拉，牽好奶奶的手。”
“我走前麵，洛根你背好大哥。”
直到一切準備就緒，洛根這才大步走到草鋪前，隨手一撈，將裡克穩穩背在了背上。
一行人魚貫而出，木門在身後悄無聲息地合攏。
月亮躲進了厚重的雲層裡，黑漆漆的巷道給了幾人天然的屏障。
原恩走在最前麵，右手始終死死按在腰間的匕首柄上。
黑暗，在此刻反倒成了最天然的庇護所。
他們原本緊張的心跳在冷風的吹拂下，也稍稍平複了些許。
一行人在錯綜複雜的暗巷中無聲穿行。
就在快要繞出這片棚戶區的一個轉角時，原恩的身體猛地僵住，右手向後死死一壓。
整支隊伍頓時僵在了原地。
“怎麼了？”裡克伏在洛根背上，用極低的氣聲詢問。
“前麵不對勁。”
借著雲縫漏下的一抹殘光，幾道黑影正大剌剌地杵在前麵的路口。
斑駁的牆壁上，不時有火把晃過的微光，照亮了那些人手臂上刺著的狗頭紋身。
“是野狗幫的人……”原恩心中一沉，“咱們換彆的路走。”
幾人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折進了一條更窄、積水更深的暗巷。
眼看就要退回先前的岔路口。
可奶奶背後的包裹實在太臃腫，再加上心神不寧，轉彎時腳底在爛泥裡一滑，頓時一個趔趄。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扶牆，懷裡那個本就冇係緊的包袱頓時散開了一個口子。
“哐當——丁零當啷！”
那個木盒子和幾個木杯直接從包裹裡滑落，砸在青石板上，裡麵的骨針和幾枚破鐵釘頓時撒了一地。
在這死寂的暗巷中，這陣金屬與木頭碰撞的動靜無異於平地驚雷一般！
路口那幾道黑影猛地轉頭，借著月光，直勾勾地盯向了這邊。
“什麼人？！”
“誰在那兒！滾出來！”
老婦人僵在原地，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看著掉在地上的雜物，手足無措地發起抖來。
原恩閉上了眼睛，絕望地歎了口氣。
她知道，避不開了。
“洛根，帶著我哥和奶奶他們走北邊那條水溝，彆回頭！”原恩咬著牙，眼底浮現出一抹狠戾。
“原恩，你乾什麼去？”裡克伸手死死拽住原恩的袖口，目光如刀，死死盯著她。
雖然冇說話，但原恩卻看懂了裡克眼中的意思——他不想讓自己的妹妹去冒險。
原恩嘴角勾起一抹和平時一樣的憊懶笑容。
她伸手在裡克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隨後強行掙了開來。
“在這兒呢！孫子們，來追爺爺啊！”
她大吼一聲，故意朝著反方向的暗巷深處狂奔而去。
“嗎的，你這個小崽子！抓住他！”
叫罵聲和淩亂的腳步聲瞬間被引向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