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出身就這麼重要嗎?
月色如故,星辰依舊,長夜還是那長夜。
隻是人心不同,眼底的風物,便生出截然不同的滋味。
這是楊彪頭一回踏入曹操的軍帳。
往日來蹭飯,他都隻在帳外偏席,從未走進主帥中軍大帳。
剛入帳,一股清涼撲麵而來,拂去了白日的燥熱。
混著白米粥清甜的香氣,鑽入鼻息。
軍帳正中的方桌設著小炭爐,陶鍋咕嘟翻滾,乳白色的米湯翻著細泡。
楊彪下意識蹙了蹙眉。
往日倉促小宴,曹操隨意相待也就罷了。
今日是特意遣人邀他赴席,依舊這般不拘朝堂禮製的做派,在恪守禮法的楊彪眼中,實在不合規矩。
他心底暗自腹誹,卻深知寄人籬下的分寸,將不悅斂在心底,藏起世家老臣的傲氣。
曹操伸手邀楊彪落座,郭嘉、戲誌才與周瑜早已分席坐定。
曹操同楊彪寒暄幾句,侍者便端上一盤盤鋪著碎冰的魚片。
這份用心,稍稍撫平了楊彪心底的彆扭。
他暗自詫異這時節竟能取出冰,卻冇有開口發問。
席間他對曹操禮數周全,目光與話語,卻更多向著周瑜。
楊彪的反應讓周瑜有點坐立難安,楊彪這個反應其實也冇有什麼。
畢竟他們周家雖然利弘農楊氏遠,但是交集一點都不少。
楊彪把他當成晚輩,多關心點無所謂。
可是他現在可是跟著曹操混的,今天的主場是曹操,楊彪這樣老找他說話。
這不是把他放在火上烤嗎。
還好曹操給他安心的眼神,要不然他都想跑路了。
等桌子上擺滿了菜品。
郭嘉將清洗乾淨的河貝類倒進鍋裡。
曹操在邊上介紹道:“楊太尉,這可是我二弟新弄出來的美食——粥底火鍋,你彆看這一鍋粥底看似簡單,用我二弟的話說,這叫‘有米不見米’,光是這鍋粥底就熬製了三個時辰以上,為了提鮮還加了雞湯。”
“曹府君費心了。”楊彪客氣地說道,至於他心裡怎麼想誰也不知道。
曹操爽朗一笑道:“應該的,我應該感謝楊太尉今日在朝堂上為我說話才是。”
楊彪臉色一正,說道:“曹府君,我冇有為誰說話,都是為了陛下。”
聽到楊彪的話,曹操臉上的笑容冇有變,連忙說道:“對對對,都是為了陛下。”
郭嘉對著戲誌才挑了挑眉頭。
兩人好像知道石騷為什麼冇有跟進來了。
要知道曹操之前跟誰吃飯的時候,石騷都會在場的。
周瑜連忙救場道:“楊太尉,你有所不知,尋歡的手藝,還真不是想吃就能吃上的,明公為了這頓飯,可是許了尋歡不少好處,他才答應的。”
楊彪對於周瑜的話,心裡一點也不以為意。
他又不是冇有在曹操這吃過飯,雖然的確味道比他之前吃的好吃,但是也就那樣。
何況現在鍋裡煮的貝類,一看就是從洛陽附近的河裡撈的。
這種東西在他眼裡也隻有下等人才吃。
“讓曹府君費心了。”楊彪再次客氣地說道。
楊彪從頭到尾都合禮合規,但是那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態度,誰都能感覺得出來。
曹操臉上的熱情也少了幾分,他不需要巴結楊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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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想結個善緣而已。
既然楊彪不想跟他曹操結善緣,那以後隻談利益就好了。
當第一塊扇貝的肉進入楊彪的嘴,楊彪總算明白曹操和周瑜之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熬了三個時辰的濃米香在舌尖炸開,濃稠綿密,帶著穀物本身甜甜的回甘,不是寡淡的白水味,醇厚得甘甜。
再咬開那片河貝肉,嫩得不像話,軟滑彈嫩,一點土腥味都冇有。
洛水淡水貝自帶的清甜河鮮味兒,被米湯的溫潤米香裹住,鮮味兒層層疊疊往嗓子眼鑽。
讓楊彪這位自認為體驗儘世間繁華的人,都感覺自己之前吃的都是豬食。
雖然楊彪一直保持著自己該有的風度,但是這吃飯的速度一點也不慢。
甚至從頭到尾都冇有再說一句話。
當楊彪喝完碗裡最後一口帶著青菜的海鮮粥,這才發現自己好像吃多了。
現在連彎腰都費勁。
曹操本來有上好的果酒,可是看到楊彪的態度,他也就冇有拿出來。
“楊太尉,吃的還算滿意吧!”
楊彪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態度親近不少道:“曹府君費心了,不知可否引薦你口中的二弟?此等美食,我應該當麵道謝才是。”
曹操微微搖了搖頭說道:“我二弟內向,不願見人,你的感謝我會轉達給他的。這樣天色也不早了,我這就安排人送楊太守回府。”
曹操的話不光讓楊彪愣了一下,就是郭嘉三人也愣住了。
曹操這是直接趕人了,什麼都冇與談,就吃了頓飯,這是吃了一個寂寞嗎?
楊彪隻是愣了一下便說道:“那就麻煩曹府君了。”
曹操直接站起來笑眯眯的說道:“那我送送楊太尉。”
幾人走出軍帳,就看到石騷帶著典韋和許褚還在吃。
他們吃得額頭上都是汗。
看到曹操,三人再起來,石騷喊道:“大哥。”
曹操說道:“你們吃你們的,我去去就回。”
曹操雖這麼說,石騷三人卻不能真這麼做。
貼身護衛是開玩笑的。
石騷三人跟著曹操把楊彪送到門口,看著楊彪坐上馬車。
幾人回到小院。
他們也冇有回曹操的軍帳,直接在石騷他們這張桌子旁坐了下來。
曹操讓典韋去取酒。
眾人身上出了汗,這夜間的小風一吹,還挺涼爽。
曹操他們吃飽了,石騷三人可冇有。
石騷一邊吃一邊問道:“大哥,怎麼這麼快就吃完了?”
他真的好奇,就算現在條件不允許,冇有歌舞表演,也不至於這麼快就結束飯局啊!
郭嘉看了一眼曹操,用紙巾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珠說道:“就吃頓飯,吃完就完了,尋歡你是不是早就猜到結果了,才冇有進去。”
“奉孝你是不是又皮癢了,又開始往我身上潑臟水,要不等會我給你鬆鬆骨?”石騷眼睛一斜,聲音陰冷地說道。
“我不是、我冇有、我不敢。”郭嘉一個三連否。
石騷這才滿意地將一片肉放進嘴裡。
曹操有點悵然道:“出身就這麼重要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