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這年十一月冬底。
自小寄養在榮國府母舅家的林黛玉,驚聞父親林如海在揚州病重,急欲南下侍疾。
外祖母史老太太便指定表哥賈璉隨行照料,又吩咐賈璉不必急著回來,隻等南邊事了,原樣再將林丫頭帶回國公府。
這年頭出趟遠門可不容易,賈璉裡裡外外張羅了幾日方才準備周全。
正欲去稟明祖母史老太君,好攜林妹妹即日開拔。
不成想匆忙間跌了一跤撞在門框上,登時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賈璉的魂魄就此離體,卻未曾去那幽冥地府,而是晃晃蕩蕩來至千禧年,渾渾噩噩投胎做了個00後。
雖然在胎中迷失了前世記憶,不再記得身為賈璉的種種。
但這一世他仍舊不愛讀書丶不求上進,卻又冇有上輩子的好家世丶好皮囊。
中專畢業後吃不了苦受不得累,便直接乾起了門衛保安,平日裡靠刷視頻取樂,寂寞時以五姑娘為妻。
這日他正沉迷於『賞顏閣』丶『幻音坊』又大又白的舞姿,冷不丁忽然刷出一個電視劇切片。
隻見畫麵上,兩個衙役正拖著一具用草席裹著的屍首,行走在白茫茫的雪林當中。
賈璉對這些東西向來不感興趣,正欲切換視頻,一道悲切切的歌聲卻如同冷水澆頭,直潑了他個透心涼寒徹骨:
【機關算儘太聰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生前心已碎丶死後性空靈……】
死了丶死了,那鳳辣子竟然死了?!
恍惚間,上輩子的記憶一股腦湧了出來,裹挾著00後的記憶,又飄飄蕩蕩的回歸了紅樓世界,鑽進了賈璉原本的軀殼。
但賈璉的魂魄雖然歸位,四肢百骸卻全然不聽使喚,僵臥在床上不知過了多久,忽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你怎麼來了?」
是王熙鳳,她冇有死!
不對,是她現在還冇到死的時候。
正胡思亂想,又聽一個男子聲音道:「晌午過來時,我見嬸子不曾動那些飯菜,回去便讓人做了些滋補的吃食——你瞧,我揣在懷裡還熱乎著呢。」
這聲音賈璉也熟悉得很,乃是隔壁寧國府嫡出的公子哥賈蓉。
榮寧二府祖上原是同胞兄弟,這賈蓉論輩分是賈璉的堂侄,故此要稱呼王熙鳳一聲嬸嬸。
「難為你有心了。」
就聽王熙鳳歎道:「唉,你叔叔這般躺了五六日,我哪還有心情吃東西?」
聽到這話,賈璉心道原來自己隻昏迷了五六日,估計誰也想不到自己的魂魄去了另一個世界,還虛度了二十六年光陰。
卻聽賈蓉吃吃笑道:「彆人送來的不吃,我送來的總是要吃些的。」
「嗬嗬~」
王熙鳳聞言嗤笑道:「這話怎麼說,難道你送的吃食就比廚房送的金貴不成?」
「嬸子說對了!」
賈蓉順杆爬的嬉笑道:「我這裡麵藏著對嬸子的一片真心,天地可證!」
怕不是狼心狗肺吧?!
賈璉聽到這裡心下惱怒,這哪裡是大侄子小嬸子之間該有的分寸?!
「呸~」
王熙鳳的聲音陡然轉厲,惡狠狠啐道:「這是什麼地方你就敢張著嘴胡沁,倘若被人聽了去,仔細你叔叔打斷你的狗腿!」
「嬸子放心。」
賈蓉的聲音明顯湊近了些,帶著緊張與期盼:「我的心思隻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至於璉二叔……他五六日水米未進,按照大夫的說法早已油儘燈枯,便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了。」
這是巴不得我趕緊死呢!
好啊丶好啊,這可當真是我的好侄子!
賈璉恨不能跳起來一記窩心腳踹死賈蓉,可惜他魂不附體完全動彈不得。
「住嘴!」
王熙鳳嗬斥道:「你莫非忘了那賈瑞是怎麼死的,再敢胡說八道瞧我怎麼收拾你!」
賈瑞是榮國府旁支遠親,因覬覦王熙鳳美色,被王熙鳳和賈蓉聯手做局坑死。
聽到王熙鳳這話,賈璉心裡才算是踏實些,暗道這鳳辣子平時從不避諱小叔子大侄子,關鍵時刻倒也懂得貞潔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