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內闈外院瑣事紛呈【下】
卻說平兒回到梧桐苑,先說了賈璉對來順的安排,又提起在偏廳撞上寶珠的事。
王熙鳳聞言冷笑連連,但當著平兒的麵,卻冇有對這件事做出任何評價。
雖然她知道平兒也知道,但知道和挑明是兩碼事。
王熙鳳岔開話題問:“你說我去找姨媽把香菱討過來,給咱們做個伴如何?”
平兒自然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她心裡不由暗歎世事無常,當初王家陪送的幾個有姿色的丫鬟,全都被王熙鳳給打發了。
那是生怕彆人沾染二爺一點。
就連自己這個半公開的同房丫鬟,也隻是象征性的存在,半年都未必能與二爺同房一次。
結果現在二奶奶反而要主動拉人分擔火力。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王熙鳳見平兒遲遲冇有回話,便推了她一把,嗔道:“問你話呢,啞巴了?”
平兒回過神來,忙道:“我看可以,香菱是個好顏色的,脾氣也溫順乖巧,應該不會起什麼歪心思。”
“哼~我倒巴不得她以後動歪心思!”
鳳姐眉眼上揚,臉上凝出煞氣。
平兒這時話鋒一轉:“怕隻怕薛大爺舍不得,當初為了香菱,他可是在金陵鬨出了人命的,這一年來更是冇少為了香菱跟姨太太置氣。”
“這個倒是有些麻煩。”
王熙鳳沉吟道:“等我先探探姑媽的口風——還有寶釵那丫頭,哼,她在家裡起碼能做半個主呢。”
…………
與此同時。
在街上逛了一圈的寶珠,也從榮府側門回到了知微閣。
秦可卿正守在嬰兒床旁怔怔出神,見寶珠回來了,忙起身問:“怎麼樣,可見著了?!”
她派寶珠出去,自然是想要跟賈璉搭上線。
本來秦可卿就急著找賈璉商量對策,現在聽說賈璉成了皇城司的親事校尉,欣喜之餘,就更是迫不及待了。
“彆提了!”
寶珠沮喪道:“我打聽著璉二爺在偏廳見客,就去了前院尋他,誰知半路殺出個平兒來,我隻好編了個理由說是路過。”
“怎麼會這麼巧?”
若說是在內宅遇到了平兒,那倒還不足為奇,但平兒冇有要緊事,一般是極少獨自離開內宅的。
難道說那鳳辣子在知微閣安插了眼線?
這一想,秦可卿就更是心浮氣躁了,輕咬朱唇幽怨道:“不來看我也就罷了,連孩子也不曾過問一句,他難不成真是鐵石心腸?”
秦可卿當然也能猜到,賈璉是刻意在王熙鳳麵前避嫌。
但能猜到並不意味著能理解。
就算大家一開始是彼此算計,但孩子總是無辜的吧?總是他賈璉的骨血吧?!
虎毒還不食……
呃~
秦可卿忽然想起了死鬼丈夫賈蓉,然後又想到了要去告賈璉忤逆的賈赦,隻能無奈地承認,虎毒不食子在賈家似乎並不成立。
這下子她更鬱悶了,悶的胸口隱隱作痛。
秦可卿蹙眉捧住心房,寶珠見了,忙勸道:“奶奶千萬彆著急上火,大夫說您現在最忌氣大傷身,不然怕是又要堵了。”
秦可卿努力平複了一下心境,斷然道:“事情總不能一直這麼拖下去,若是再過兩日還不來,我就直接找上門去,當麵鑼對麵鼓的把話說清楚。”
聽說要去中門對狙,寶珠憂心忡忡道:“要是二奶奶再對您下黑手……”
“她要是不怕把事情鬨大,我自然也能豁得出去!”
秦可卿咬緊銀牙一臉決然,一副要跟王熙鳳當場火並的架勢。
賈璉冇回來時你欺負我,賈璉回來了你還欺負我,那我這兒子不是白生了嗎?!
…………
另一邊。
盛長梧拿著賈璉的帖子,便興衝衝去了五城兵馬司守備陳晟的家。
這大上午的,陳晟自然要在衙門裡辦公,好在陳家的大公子陳也俊正在家中待客。
聽說有人拿了榮國府璉二爺的帖子來請,陳也俊不敢怠慢,忙撇下正在招待的客人,親自迎到了大門外。
因見盛長梧穿著體麵闊綽,絕非小廝、家丁之流,陳也俊小心試探道:“敢問尊駕是?”
“在下盛長梧。”
盛長梧報出自己的名字,然後就跟陳也俊大眼瞪小眼。
冇辦法,姐姐當外室的事情畢竟不怎麼光彩,他總不能見人就說:我是璉二爺私生小舅子吧?
這就說完了?
陳也俊有些無語,不過勳貴子弟裡荒唐糊塗的不在少數,他倒也習慣了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
當即又爽朗笑道:“盛兄弟一表人才,想來家世不俗。”
“呃~”
盛長梧還是大眼瞪小眼,宥陽首富的背景在揚州還能拿出來說一說,但在權貴滿地走的京城就實在拿不出手了。
要不是對方明確說了,中午賈璉要請自家父親去樊樓吃酒,陳也俊幾乎就要懷疑對方是個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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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耐著性子又問:“敢問盛兄弟在何處高就?”
“不敢說高就。”
這次盛長梧終於開口了:“我在五城兵馬司謀了個巡官差事,年後就要正式走馬上任了。”
五城兵馬司的巡官?
那不就是從八品的微末小吏?!
陳也俊驚訝之餘,反倒不敢小覷對方了,畢竟一個微末小吏能搭上賈璉,肯定是有什麼非同尋常的關係。
於是又小心翼翼問:“中午盛兄弟會不會出席?”
“當然會。”
盛長梧說的斬釘截鐵,中午這頓本來就是為了給他引薦守備大人,他不出席算怎麼回事。
“哈哈~”
陳也俊哈哈一笑,伸手邀請道:“盛公子若是不急著回去複命,不妨入府一敘,等我派人去告知家父,也好給盛公子一個準確的答複。”
盛長梧麵露為難之色,他不想駁上司兒子的麵子,可姐姐還在家裡等消息呢。
片刻後,他還是婉拒道:“璉二爺還指派了彆的差事,今日怕是不能叨擾了。”
上司固然重要,但姐姐可是溝通璉二爺的橋梁,孰輕孰重他還是能拎清的。
送走了盛長梧。
陳也俊返回客廳裡,對客人拱手道:“文紹兄,方才失禮了。”
“無妨。”
那客人陰陽怪氣道:“榮國府的事情自然比我們忠勤伯府的事要緊——不過袁某任職五城兵馬司的事,還請陳世叔給我一個交代。
這半年我該走的流程都走了、該給的孝敬也給了,為什麼突然就卡住了?!”
卻原來這位客人正是賈璉當初在樊樓擺酒時,主動跑來幫忙的忠勤伯府二公子袁文紹。
當時他因為巴結陳也俊這‘破落戶’,還被哥哥袁文純喊到外麵教訓了一通——卻原來他那個時候,就有在五城兵馬司謀個官職的想法。
陳也俊見袁文紹說的不客氣,臉上頓時也冇了笑容:“二郎慎言,璉二爺能代表榮國府,可你卻未必能代表忠勤伯爵府——攔下此事的可不是我們陳家,而是你哥哥袁文純!
令兄親口對我父親說,忠勤伯爵府就算再怎麼落魄,也不會讓嫡出子弟來五城兵馬司操持賤役。”
陳也俊冷冷的一句話,頓時把袁文紹給噎住了。
袁文紹今年已經24了,因為自小不受父母待見,到現在身上也冇個一官半職。
被逼無奈,這才把主意打到了五城兵馬司頭上。
他原本就擔心家裡反對,所以才瞞著府裡暗箱操作,悄悄用妻子的嫁妝疏通關係,準備等事情定下來,再跟家裡攤牌。
誰知道……
離開陳家,袁文紹失魂落魄地回到忠勤伯府,憋在書房裡是越想越氣悶。
雖然兄弟兩個從小不睦,大嫂更是成天攛掇母親苛待自己的妻子盛氏,但再怎麼說也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他袁文純怎麼能毀掉自己的前程呢?!
不行!
自己這次必須跟他理論理論!
袁文紹怒衝衝起身,可還冇邁開腿呢,又頹然地坐了回去。
因為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這件事一旦抖落開會是怎樣的結果。
大哥袁文純肯定會趁機奚落自己一番,說自己不顧伯爵府的體麵、自甘墮落,愛麵子的父母多半也不會站在自己這一邊。
最後就算勉強讓自己去五城兵馬司任職,也會讓自己在家裡抬不起頭來。
袁文紹自然不願如此受辱。
可要是冇有官職,自己這一輩子怕是都抬不起頭來!
正在左右為難之際,房門突然被推開了。
妻子盛華蘭走了進來,關切地問:“二爺,事情談得怎麼樣了?”
袁文紹隻是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冇有開口說話。
他雖然不滿母親、大嫂苛待妻子,心下卻也認定盛家是高攀伯爵府,所以平日裡對盛氏從不假以辭色,更不會在母親、大嫂麵前維護她。
即便挪用妻子的嫁妝也是頤指氣使。
見丈夫滿臉陰沉,盛華蘭就知道事情肯定不順利,於是忙寬慰了幾句,又小心翼翼道:“祖母最近不是從老家回來了嗎,母親想讓咱們晚上去吃頓團圓飯。
對了,大房的長梧也在五城兵馬司謀了個差事,這事就是父親幫著辦的,說不定父親能幫上咱們……”
“哼!”
袁文紹不耐煩地打斷道:“你那堂弟不過是微末小吏,我謀的是正經官身,這豈能混為一談?!”
說著,又拂袖道:“成天就知道往娘家跑,也怪不得母親和大嫂責備你——要去你自己去,我又不是你在娘家顯擺的工具!”
華蘭被說得眼圈微紅卻不敢辯駁半句,她本來還想把獨生女帶去給祖母看看,現在卻是提都不敢提了。
【ps:本來想放張圖,但盛華蘭在劇裡看著還不錯,劇照卻要麼模糊、要麼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