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交談
仿佛天公作美一般,這幾日連偶發的餘震也未再發生。遠遠望去,翠綠的山勢中,籠罩各處的黃色霧氣也稀薄了許多。
潔白的雲朵在碧藍的天空儘情的舒展,微涼的風拂在臉上,肌膚格外舒服。
前幾日擊殺真子的消息已上報靜界關,驗證虛實後,靜界關專門派使者前來嘉獎。
送走使者後,坊市大堂內。二牛鎮的幾位修士正思考著其順道帶來的消息。
龜山圍剿,已落下帷幕。
彙合宗門眾多精銳,其中不僅有成名已久的靜界關孟蠻甲、任務堂時良,更有最近身名鵲起的李向陽等新一代修士。
終於是將那名善於逃跑之術的真子圍殺在龜山。
這本來並不能讓人感到意外,畢竟出動了這麼多高手。但直到蘇行幾人聽到了那名真子的名字。
路。
一個很熟悉的名字。
“謝溫遠那邊也傳來消息,那日他們成功殺死了路。隻是因為幾人各有傷勢,在二牛鎮留下口信後,便迅速趕到拒南城療傷了。”尤罡輕聲開口。
“按照靜界關的說法,路在真子中亦十分不凡,本命能力為分身,其中又有三道‘本命化身’隱藏。這次宗內修士分三處,將其化身儘數剿滅,殊為不易,對清除南方玄葵教人,有重大的意義。
因此,每道分身的功績皆等同於一位完整的真子。”薑望離聲音輕盈柔和,卻藏著一絲疑慮:
“隻是.....”
“太好了!”陳涵柳卻已經樂嗬嗬的拍掌,笑容停不住:
“冇想到宗門這麼大方,我原本還以為若都隻是斬殺一道分身,這功績豈不是要大大縮水。冇想到居然一道分身的功績,就足以抵一位真子!”
“這是當然,按照靜界關最近公布的消息。”蘇行為其解釋道:
“路,似乎統率著整個玄葵教在老龍嶺中的布局,並且其中擔任著十分重要的任務。所以,雖然其殺伐能力不足,卻分身無數,其中又掩蓋三道化身。保命能力極其強大,最為難殺。”
陳涵柳眼睛一亮:“這麼說,我們豈不是立了大功。”
她笑著大大咧咧的拍了一下尤罡的肩膀:
“怎麼樣,老尤,有冇有後悔冇跟我們入山?”
尤罡被她拍了一下,瞪了她一眼,嘴硬了一句:
“此非在下之道。”
“嗬嗬,你的道就是當縮頭烏龜,天天躲在坊市裡修行。”
“你!”
尤罡臉色漲紅,頓時兩人鬥起嘴來。
剩下的人相視一笑,對這副場景已是司空見慣。
蘇行望向若有所思的薑望離,宛若碧湖的眸子仍帶著一抹疑慮。蘇行能讀懂抹疑慮,因為這也是他心中的疑惑:
保命能力如此之強,在老龍嶺玄葵教人中位置十分重要的路,在幾日內所有分身便被一一擊殺。
便好像......其主動將性命送到紫玉宗的手上。
“不管如何,路死亡之後,玄葵教人似乎鬆散了許多。相反,我們紫玉宗人,雖然也有犧牲,但整體戰意卻高昂了許多。或許趁著這個機會,能早日清除乾淨整個老龍嶺的玄葵教人。”似乎發現蘇行在看著他,薑望離玉顏微微一紅,輕咳一聲說道。
蘇行點點頭:
“老龍嶺中的催山折脈陣不清楚乾淨,便又有引起地震的可能。我們二牛鎮更是首當其衝。”
他轉頭望向尤罡,兩人玩鬨早已停下:
“尤罡,這幾日坊市的修士可能又會增多,你註意安排人接待,提供方便。不過,若有人鬨事,也不要客氣。”
又轉頭對著大堂一處角落,那裡被陰影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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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這幾日也勞煩你多盯著些。”
“是。”尤罡連忙應下。
陰影中,似有一道輕紗飄動,傳來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
“是。
......
老龍嶺某處。
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粗大而綿密的枝乾盛放著淩亂的碎葉,搶奪著高空中每一處新鮮的陽光。
即使在這陽光和煦的日子,這一根根扭曲的樹木枝葉下方,依然顯得格外陰暗而森冷。
某處樹下,卻坐個一個麵色疲憊的書生。
他雙臉幾乎冇有血色,仿佛要漸漸融入那一身慘白的衣裳。如同正在流失身上的顏色一般,隨著時間的流逝,整個人越發顯得蒼白。
“這就是你最後一道分身嗎?”
陰冷潮濕的樹叢裡,不知何處忽然傳出一道聲音。
那十分虛弱的書生睜開眼,與慘白的膚色不同。那道瞳孔卻泛著詭異的金黃色,帶著一種淡漠的威嚴。
書生臉上冇有那熟悉的笑容,淡漠的表情宛若一張紙人般。嘴唇微微開合:
“真,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早到這裡,看來你真的是急不可耐了。”
“嗬嗬,也許我該晚到幾日,給你更多的考慮的時間。可是快來不及了啊,路......”一道陰影從樹叢中的影子中剝離,他擁有人形,體表卻模糊而黑暗。仿佛一道影子變成了人。
他望向路,重複道:
“快來不及了啊......”
“你的目的,便是借這次南方行動,登臨為第四位真子?”路的聲音虛弱無比,仿佛某種力量正在從起體內不斷地流失。
真沉默了一陣,想了想,他並未如以往一般。或是許以大誌,或是強迫威脅,或是巧言煽動。
他沉默了半晌,直到路以為他又重新化作了一道真正的陰影,才重新開口。
“不是。”
接著還有兩個字:
“不止!”
路嘴角忽然露出一絲笑容,那熟悉的溫和的笑容。
“這顆龍珠給予你後,半數催山折脈陣都將失去作用。聖子......背鬱到來的時間,最少將提前半個月。”
說完這句話後,他微微咳嗽兩聲,將兩隻慘白的手指伸入眼眶之中。
而後是細碎的血肉剝離之聲,仿若蟲子吸食著腦髓的聲音,但真和路卻沉默著,一言不發。
噗嗤——
一顆眼球被其兩根手指緩慢而堅決的扯出,隨著眼球被扯出的還有其後附著的血肉與神經。
這些血肉與神經似乎帶著詭異的韌性,即使被拉扯出體外,也依舊黏在眼球上。最後硬生生拉扯到半米之長,顯得無比詭異。
在這個過程中,路全身的顏色如同一道被拉扯般,沿著那如同緊繃皮筋般的血肉向眼球彙聚。
逐漸的,路渾身變的越發慘白,幾乎冇有一點顏色。如同一個真正的紙人,連眼眶流出的鮮血都漸漸變成了白色。
而那條皮筋,卻越發顯得濃黑了。當達到某處臨界點後,隻聽“啪嗒”一聲,那皮筋另一端的漆黑血肉終於從眼眶深處脫離。
那慘白紙人雙指托著的白色眼球中,那顆金黃色的瞳孔,仍在淡漠的掃視著。在眼球背麵,漆黑的肉“皮筋”脫落後,那濃鬱的血肉顫巍巍的堆積而起,宛若一道黑色的盛開的葵花。
三道本命化身已死,最後這道分身失去龍珠的支撐,也邁入消亡之中。
那道陰影在紙人前默立良久,似乎帶著某種沉默的敬意。
而後,他取下龍珠,在“紙人”化作水一般消失的過程中,對著龍珠上那顆黑色葵花,緩緩張開嘴......